第331章（2/2）
赵彪蹲在茶几对面，咧着一口黄牙。”黄哥，这下够那小子喝一壶的了！满大街都在传他那竿子一掰就断！我看还有哪个**敢掏钱！”
钱富搓着两只肥厚的手掌，眼珠子在镜片后面转得飞快。”名声一倒，路就绝了。
除了咱们，谁还肯沾他？黄哥，火候……差不多了吧？”
孙明没说话，只靠在窗边的墙上，手里玩着一枚硬币。
硬币在他指缝间翻来翻去，偶尔闪过一道冷光。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平得像尺子划出来的线。”舆论已经起来了，比预想得还快。
他现在里外都不是人。
确实，该去送‘炭’了。”
黄发猛地站起身，抻了抻西装前襟，仿佛面前已经摆好了庆功酒。”说得对！这把柴，添得正是火候！许峥现在缺什么？缺钱堵窟窿，缺单子撑门面。
这两样，除了咱们，谁‘给’得起？”
他走到镜子前，仔细正了正领带结，镜子里的人满脸都是笃定。”这次，不能让他再拖。
话要当面砸实，字要当场落下。”
他扭头，“彪子，东西。”
赵彪应了一声，蹲到墙角，打开一只带锁的牛皮箱子，从里面取出几份装订齐整的文件。
纸页崭新，透着一股油墨味。
黄发接过，掂了掂分量。
他仿佛已经看见许峥拿起笔，手指发僵，最终还是在末尾签下名字的样子。
厂房、机器、那些他捣鼓出来的玩意儿，都会换个姓。
“都精神点，”
黄发环视屋里几人，“把脸上那点得意收收。
咱们是去‘帮忙’的，记住了？”
他拉开门，走廊的光斜斜切进来，照亮他半张志在必得的脸。
办公室里的电话铃炸响时，许峥刚把最后一句话交代完。
听筒里传来门卫压低的嗓音：“黄老板他们到了，四五个人，说不见您不走。”
“请他们去小会议室等。”
许峥挂断的动作很慢，金属听筒扣回机座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转向站在窗边的女人：“叶厂长，客人到了。
你先过去，就说我被一通紧急电话绊住了。”
叶百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夹边缘，点了点头。
等她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许峥才重新提起电话。
只响半声，那头就传来了声音。
“鱼咬钩了。”
许峥说，“带了四五个人，应该是来摊牌的。”
听筒里的呼吸声骤然收紧：“东西都备齐了？”
“会议室里该有的都有。”
许峥的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他们今天肯定会把伪造的合同和资金凭证亮出来，逼我落笔。
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这就通知人过去。
你拖住，关键是要让他们把话说到明处，把东西摆到台面上。”
“明白。”
放下电话，许峥站在原地理了理袖口。
早晨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推门出去时，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又沉又稳。
小会议室里飘着劣质烟草的气味。
沙发上挤着五个人。
靠窗那个秃顶的男人正用指甲敲着玻璃茶几，哒、哒、哒，像秒针在走。
另外两个生面孔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目光在叶百媚身上扫来扫去。
她站在饮水机旁，手里端着纸杯，热水已经凉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敲茶几的声音停了。
秃顶男人立刻站起来，脸上的肉堆出笑容：“许老板！可算把您等来了！”
许峥站在门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掠过。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会议桌**那份摊开的文件夹上。
黄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挤出的笑容热络得几乎要滴下蜜来，可眼珠子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急促地跳动。
“各位久候了。”
许峥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他在主座坐下，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
“厂子里杂事缠身，耽误了。”
“哪里的话！”
黄发双手用力地搓了搓，不再铺垫，径直切入正题。
“许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一趟，我们是抱着十足的诚意，专程来为贵厂分忧的！”
他朝旁边的孙明偏了偏头。
孙明立刻从皮包里抽出一叠装订好的文件，还有一个厚实的土黄色纸袋，沉沉地搁在桌面上。
“您请看这儿。”
黄发的手指敲在那些东西上，语调里灌满了**性的力量。
“合作条款已经敲定，绝对让您满意！这袋子里是八万块现钞，加上之前那张十五万的票据，总共二十三万！只要您在这份文件末尾留下名字，钱马上归您，眼下的难关立刻就能过去，厂里的人心也能稳住！”
他越说越快，唾星几乎要溅到桌面上。
“还有那份跟大客户的订购协议，正本我们也带来了！只要咱们联手，订单即刻生效！头一笔款子会立刻打进共管户头！到那时，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自己就散了！贵厂转眼就能活过来！”
黄发的视线像钩子一样，牢牢钉在许峥脸上。
赵彪和另外两个一直沉默的男人，不约而同地调整了坐姿，肩膀微微耸起，一股无声的压迫感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孙明将文件和一支笔，轻轻推到了许峥手边。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抽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叶百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
在数道目光的聚焦下，许峥的视线缓慢地掠过桌上的文件、那袋现金，还有那张薄薄的票据。
他脸上原先笼罩的疲惫与沉重，一点点褪去了，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
在黄发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期待中，许峥终于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