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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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百媚在许峥斜后方坐下，摊开皮质封面的本子，钢笔帽拧开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之后，空气忽然凝住了。

黄发这次没抢着开口。

他捏起白瓷杯，慢条斯理地吹开浮叶，盯着那圈圈涟漪，仿佛全部心神都浸在了这盏茶里。

许峥也不急。

他靠着椅背，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嘴角那点笑意让人猜不透底牌。

孙明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哼声，知道这僵局该由他来打破。

他向前倾了倾身，笑容里掺进恰到好处的钦佩。

“许老板，今天早上的报纸我们可都拜读了。

贵厂那碳纤维钓竿的消息，真是振奋人心。”

他顿了顿，让赞叹的意味在空气里多发酵一会儿，“这在咱们省里，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恭喜啊！”

许峥将茶杯搁回碟心，瓷器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孙先生言重了。”

他语气平和，像在谈论天气，“厂里几个技术员折腾出来的小玩意儿，离成熟还远，实在当不起这般夸奖。”

话像滑溜的鱼，轻轻一摆尾就从钩边游走了。

黄发喉结动了动，心里那点嘀咕更响了，但脸上的肌肉依旧维持着上扬的弧度。”许老板这就太见外了！碳纤维——听听，多金贵的材料！能做成钓竿，那就是本事！这足以证明许老板眼光独到，敢为人先。

将来的局面，必定不可限量！”

“承您吉言。”

许峥点了点头，目光掠过窗外一截晃动的枝桠，“企业嘛，总得一步步试探着往前走。

我们也不过是摸着石头，探探河的深浅。”

他依然没有抛出任何能让人接住的线头。

黄发与孙明又闲谈了约莫一刻钟。

话题从季度财报数字滑到远洋捕捞配额，再跳到员工股权激励那些事——字句都在外围打转，像用羽毛轻扫门板，试图从缝隙里窥见屋内真正的动静。

许峥始终安稳坐着。

关于联手经营的提议，他一个字都不接。

叶百媚垂眼听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笔记本的纸缘。

她想起老家渡口那些系缆桩，潮涨潮落都在上面留下湿痕，桩子却从不会跟着水流走。

桌对面，赵彪第三次调整坐姿，木质椅脚刮过地板发出短促的嘶声。

黄发瞥去的目光像无形的绳扣，将他按回原位。

孙明仍挂着笑，可眼尾细纹里蓄着的焦躁快要漫出来了，像杯沿将溢未溢的水光。

黄发自己也在流汗。

不是热，是某种从胃里蒸上来的燥。

他第八次端起白瓷杯，茶水早已凉透，杯底碰着托盘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他们本打算用闲谈织张网。

可许峥坐在网**，像块吸饱水的沉木，既不挣扎也不应和。

墙上的电子钟无声跳动着数字。

当分针再挪过五格时，黄发忽然把杯子按在桌上。

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出闷响，里头残茶晃出个小小的漩涡。

“许老板。”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先前绷紧了些，“咱们省去那些云山雾罩的话吧。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我认准您是做实事的——我们集团，就缺您这样的伙伴。”

空气忽然变得稠密。

叶百媚屏住呼吸。

笔杆在她指间微微发烫。

“今天来，”

黄发前倾身体，手肘压着桌沿，“除了道贺，确实想问问……上回提过的联手计划，您如今怎么看？”

六道目光同时落在许峥脸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

许峥垂着眼，食指指节缓缓刮过杯口。

釉面光滑微凉，留下一道很快消失的水痕。

寂静像墨滴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然后他抬起眼睛。

那目光平静得像深潭水面，映出黄发绷紧的倒影。

“黄总爽快。”

许峥声音里听不出波澜，“生意场上的事，本就是你情我愿才能做得长久。

既然要谈……”

他停顿半拍，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总得先听听，您打算端出怎样一桌菜。”

他再次提起上回见面的关键要求，声音里却添了些别样的意味。

“信任和实力，这两样东西缺了哪样，合作都像缺了腿的桌子。”

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视线像刀子般刮过对面三张脸，“嘴上说得再好听，不如让我瞧瞧真东西。”

他想知道，对面这几位能掏出什么像样的筹码。

黄头发男人听见这话，心脏猛地往上一提。

有戏！对方态度松动了！

“真东西我们当然有！”

黄头发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嗓门亮得刺耳，“许先生，咱们‘达发’办事向来实实在在！”

他朝旁边递了个眼神。

姓孙的男人立刻从皮包里抽出两沓纸，平铺在深色茶几上。

“您过目。”

黄头发指着那两沓纸，嘴角咧得很开，“头一份，是银行开的本票。”

他顿了顿，故意让那个数字在空气里多悬了几秒。

“十五万。

协议签妥，这笔钱当天就能划进贵厂的账户。”

他说这话时腮帮子微微抽动，却硬挤出豪气的笑容。

在这个年头，这笔钱足够让普通人呼吸发紧。

他等着看对方脸上浮现出他预想中的震动。

许峥的目光从那张印制考究的票据上滑过，眉毛适时地抬了抬，喉间发出含糊的赞叹。

心底却是一片冰凉的讥诮。

十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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