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2/2）

夕阳恰好在这一刻越过屋檐，照亮了他半边脸。

皱纹在眼角堆叠出某种复杂的纹路——像是笑，又不完全是。

他没接话，只是抬起右手，落在许峥左肩上。

手掌很沉，隔着西装布料能感觉到指节的硬度。

“现在走不了。”

声音压得低，几乎被风吹散。

许峥怔了怔。

多蒙从后面跟上来，停在他斜后方。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有人要见你。”

向军补充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特意嘱咐的。”

“谁？”

没有回答。

岳父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转身朝台阶下走去。

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从树影后缓缓显露，车窗玻璃映出扭曲的倒影。

司机推开车门时，铰链发出短促的金属摩擦声。

后排座椅的皮革有些凉。

许峥坐下时，多蒙在他左侧调整了一下坐姿。

副驾驶座的门关上后，车厢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引擎启动的震动从脚底传来，很轻微，像远处传来的心跳。

街景开始向后流动。

梧桐树的影子一道一道划过车窗。

许峥看着后视镜——岳父的侧脸在镜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眼睛望着前方某处。

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又停住。

多蒙清了清嗓子，声音很轻：“我们这是……”

“到了就知道。”

前座传来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车拐进一条两侧栽满香樟树的路。

树冠交叠，把天空切成碎片。

光线暗了下来，仪表盘的蓝光在向军下颌投下一小片冷色。

许峥靠回椅背，感觉到西装内袋里手机的形状。

他没掏出来，只是透过车窗，看着那些迅速后退的门牌号码。

车窗外的街灯连成模糊的光带，不断向后流淌。

许峥盯着那些光点，思绪却飘在别处。

究竟是谁要见他？

看这行驶的时长，目的地恐怕不在市区。

他试着猜测——或许是省里某个部门的人？想听更详细的汇报？还是别的可能？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终于没忍住。

“爸。”

他转向驾驶座，“我们这是往哪儿开？至少给点提示吧。”

后视镜里映出向军带笑的眼睛。

老人从镜子里瞥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多蒙，沉默了几秒才转过半边身子。

“阿正。”

他的声音放得很慢，“今天会上，你们最后回答问题的那些话……传出去了。”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挑选合适的字眼。

“有位领导很欣赏。

所以想单独见见你们，聊几句。”

许峥感觉胸腔里的跳动突然加重了。

能被岳父用这种语气称呼，还能让他露出那种神情——这绝不是普通级别的领导。

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

难道……

他吸了口气，喉咙有些发干。

“爸。”

声音比想象中更紧，“该不会是……省里那位？”

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

那种级别的人物，每天要处理多少事务？怎么可能特意腾出时间见两个从乡镇来的人？

向军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点了点头。

“猜对了。”

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确认的瞬间，许峥还是觉得耳膜嗡了一声。

血液冲上太阳穴，指尖微微发麻。

多蒙虽然对这里的层级体系不够熟悉，但从两人骤然变化的神色里也读懂了分量。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伸手理了理衬衫领口。

“为什么？”

许峥听见自己的声音还在发颤，“就因为会上说的那些？”

“对。”

向军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压不住的昂扬，“尤其是你提到要自己搞碳纤维的那段。

领导听了很满意，反复说好——说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敢往高处攀的劲头。”

他说着，手掌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一下。

车子拐进一条被梧桐枝叶掩住天光的窄路，岗亭边的卫兵查验证件时，指尖在纸页上停顿的每一秒都格外清晰。

向军坐在副驾驶座上，肩线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缓。

许峥从后窗望出去，只看见深灰色的院墙一路延伸，将市井的嘈杂彻底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多蒙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像在调试某种看不见的仪器。

许峥伸手按住了那只不安的手腕，触到的皮肤微微发潮。”就说你实验室里那些事，”

他声音不高，字字吐得清楚，“线圈怎么绕，数据怎么跑，别的不用多想。”

他自己舌尖却泛开一丝铁锈似的涩。

两小时前，会议刚散，向军快步过来拦住了他们。

那位大秘的原话是“首长想见见这两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