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2/2）

能开始干活了吗？”

“不急这会儿。”

许峥按住他肩膀，“你先归置东西。

我去办点事。”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渐远。

多蒙走到窗边，看见许峥穿过院子，朝办公室那排平房快步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那个身影正从里面出来。

她手里抱着几份文件，纸张边缘被窗外的光线裁得锋利。

许峥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叶厂长。”

叶百媚抬起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她脸上掠过某种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的神情，很快又平复下去。

“您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却往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扫了扫，又收回来。

“事情有些急。”

许峥没多解释，直接开口，“通知所有人，假期到此为止。

明天一早，全部回厂里报到。”

空气静了两秒。

叶百媚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文件边缘。

“明天？”

她问，“是……出了什么状况吗？”

“有批东西要赶。”

许峥没往下细说，“我知道突然改时间会打乱很多人的安排。

如果有实在赶不回来的，或者家里走不开的，可以报备，不记缺勤。”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几分：“但明天能准时到岗的，按法定假日加班算——工资翻三倍。”

叶百媚的睫毛动了一下。

三倍。

这个词落在耳朵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她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脸上那种属于工作时的干练神色重新覆了上来。

“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侧过脸问，“需不需要在通知里提一句原因？让大家心里有个数，或许……更容易配合些。”

许峥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远处货车的鸣笛声，由近及远，像被风吹散了一样。

“可以提一句。”

他终于说，“就说为接下来的重要活动备货，时间紧，任务急。

具体等明天开会再说。”

“好。”

叶百媚没再停留。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

许峥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光，想起那些还没画完的设计图，和车间里安静太久的机器。

明天开始，它们又会轰隆隆地转起来。

许峥朝那道迅速远去的背影微微颔首。

“去吧，抓紧时间。”

叶百媚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脚步更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着她走远，许峥肩头的重量似乎轻了些。

通知的事交给她，应当出不了岔子。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叶百媚从抽屉里取出那本边角磨损的通讯册，纸张泛黄，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她拿起听筒，指尖顺着名单往下滑。

第一个电话接通了。

“喂？是张师傅家吗？我这边是厂办。”

她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确定的事，“原定的假期有调整，明天需要所有人返岗……对，很急。

有批要紧的货要赶。”

停顿片刻，她又补了一句：“这次算加班，工钱按三倍算。”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

“三倍？当真？”

“许老板亲自定的。”

“成！明天一早准到！”

接下来的通话几乎重复着同样的节奏：起初是疑惑或嘟囔，接着是短暂的沉默，最后变成干脆的应承。

有人笑出了声，有人反复确认，有人连说了几声“好”

她在每个名字旁打上钩。

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点。

名单到底了。

还有几个名字旁边是空的——没有电话，或者写了地址，但后面跟着“需上门”

三个小字。

叶百媚推开椅子，走到外间。

两个年轻姑娘正低头整理单据。

“这几个人，”

她把纸递过去，“得跑一趟。

骑车子去，当面说清楚：明天复工，工钱按三倍开。”

一个姑娘接过纸，另一个已经起身去推门边的自行车。

车轮碾过水泥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很快远了。

叶百媚站在窗前，看着她们拐出大门。

胸口那团绷着的东西，终于缓缓松开了。

*

同一时刻，王家峪村东头那间土坯房里。

李海江蹲在门槛里边，嘴里叼着的烟卷烧出一截灰白的烬。

他没吸，任由烟雾辣着眼睛。

王翠英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手里攥着块抹布，来回搓着早已干净的桌角。

两人谁也没看谁。

烟灰终于掉下来，落在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

李海江猛地咳起来，咳得弯下腰，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屋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窗外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

院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时，屋里那两张脸还浸在阴云里。

李海江的手指把烟蒂摁进泥地，碾了又碾，仿佛脚下是某张可憎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