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2/2)
我帮他,是看在我母亲的情分上,是看我表妹年纪还小,不忍心看那一家人真走到绝路。
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再招来没完没了的纠缠,让他觉得我们家人软柿子好捏,可以随意拿捏。”
院门推开时,屋里的人声像受惊的鸟群般骤然收住。
许峥把自行车靠墙停稳,拍了拍袖口沾着的灰。
堂屋里坐着的人比他出门时多了——哥哥许阳和嫂子王丽还在,父亲端着那只搪瓷杯坐在靠墙的竹椅上,杯口飘出的热气已经稀薄。
向清鱼原本侧身和孩子们说着什么,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立即转过头来。
几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
“回来了?”
向清鱼第一个起身,棉布鞋底擦过水泥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近前时,许峥闻到她袖口残留的皂角气味,混着厨房飘来的淡淡油烟味。
许阳也站了起来,手撑在膝盖上。
王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边缘。
父亲放下杯子,陶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许峥脱下外衣递给妻子,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
他在桌边坐下时,椅子腿刮过地面。
向清鱼递来一杯水,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不烫,正好能入口的温度。
他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成了。”
他说。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某种紧绷的东西突然松开了。
许阳的肩膀明显塌下去一点,王丽绞着围巾的手指停了下来。
父亲重新端起杯子,吹了吹已经不冒热气的茶水。
“那边……应下了?”
许阳的声音比平时急些。
王丽往前倾了倾身子:“具体怎么说的?有准信了吗?”
连父亲也抬起眼,皱纹在眼角堆叠出询问的弧度。
向清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最后一缕光从她侧脸滑过,照亮睫毛投在脸颊上的细小阴影。
许峥又喝了口水。
杯沿在唇边停留片刻。
“见着人了,谈得顺当。”
他放下杯子,陶瓷底碰着木桌的声音很轻,“厂子西侧门需要添个看门的,活计就是记记进出车辆,夜里得守着。
不用扛重物,但要上心,偶尔得熬整夜。
每月能拿四十五块钱,数目不算顶高,胜在安稳,日头晒不着,雨水淋不到。”
他的目光转向兄嫂那边。
黄昏的光线正从窗口一寸寸退出去,屋里的阴影开始从墙角蔓延开来。
陈建国那边点了头,厂里那个空缺能留给舅舅。
条件也简单——人肯踏实做事,守得住厂里的规矩就行。
“成了!”
许阳猛地一拍膝盖,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四十五块够用了!最要紧是稳当!舅舅家往后总算有个根基了!”
王丽长长吐出一口气,两只手轻轻拢在一起。
“菩萨保佑……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向清鱼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
坐在角落里的许父没吭声,但肩头那层绷着的劲儿悄悄松了下来。
“但有些话,”
许峥声音沉了半分,“得先说清楚。”
屋里霎时静了。
几道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工作机会是给了,能不能端稳这碗饭,全看舅舅自己。”
他视线扫过兄嫂,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和陈科长交代明白了,也托他转告舅舅——进了厂门,就得按厂里的章程来。
要是还像从前那样散漫敷衍,甚至捅出娄子,到时候厂里按规矩处置,无论是扣钱还是辞退,咱们半句话都不能多说,更不会再去求情。
这一条,必须让他刻进脑子里。”
许阳和王丽脸上的喜气淡了些,两人先后点了点头。
“阿正说得在理!”
许阳嗓门粗了些,“路给他铺上了,走不走得稳是他自己的事。
再像从前那样混日子,天王老子也救不了!这话我让妈递给他,难听也得说!”
王丽跟着应声:“是该让他醒醒神!”
许父这时才动了动身子。
“阿正想得周全。
帮一把是情分,规矩破了可不行。
他自己不争气,怨不得旁人。”
见没人反对,许峥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才落了地。
“还有一桩,”
他顿了顿,“这份差事怎么来的,我和陈科长对好了说法——对外只说是厂里正常招工,舅舅条件合适才选上的。
我中间牵线的事,一个字都别提。”
这话让许阳和王丽同时怔了怔。
向清鱼抬起眼,目光里带着疑问。
许峥把先前同陈建国说的那番道理又简单讲了一遍。
屋里响起几声恍然的叹息。
“是该这么办!”
许阳连连点头,“舅舅那性子……知道多了反倒容易飘!瞒着好,瞒着稳妥!”
王丽和向清鱼交换了个眼神,也明白过来。
许父看向儿子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小子确实不一样了,办事知道前后掂量,不再像从前那样一股脑地往前冲。
他觉着心里某处轻轻踏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