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2/2)
“你有你的家。
我也有我的。
九个小丫头还在家里等着。
有些事,不能因为能做,就去做了。”
对面的人怔住了。
残存的酒意从她脸上褪去,某种更清醒、也更尖锐的东西浮了上来。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倒像自嘲。
“许峥……你总是看得太明白。”
她抬手将头发捋到耳后,动作有些发狠,“也好,省得我绕弯子。
万富贵——我丈夫——他让我来,就是冲着你的种来的。
他瞧得上你的脑子,你的能耐,想借个苗。
只要我肚子里有了,最好是带把儿的,他非但不会闹,还得谢我。
你懂吗?”
她向前探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过来,声音压低了,却更清晰:“再说,你真没瞧出来?今天这顿饭,清鱼姐是故意的。
留我,灌我,让你送我回来——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不在乎。
说不定……还盼着成事呢。
当事的都不拦着,你在这儿较什么劲?”
这些话像刀子,刮擦着空气。
可他的神色没变。
他摇了摇头。
“正因为她可能不在乎,”
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稳,“正因为她也许在忍着痛把门推开——我才更不能往里走。”
他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妆容微花的脸上。
“这不是别人给不给机会。
这是我自己得把门关上。
利用别人的疼,来解自己一时的渴,这种事,我做不来。”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许峥几乎是小跑着冲下了楼梯。
台阶在脚下飞快后退,冷风迎面灌进领口,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烧灼般的躁动。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扎进外面的光线里。
脚步快得有些踉跄。
风刮过脸颊,像粗糙的砂纸,可皮肤下的热度顽固地盘踞着,心跳撞得耳膜发疼,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而费力。
那些掷地有声的话还悬在空气里。
他自己清楚,刚才立在床边的身躯有多僵硬。
什么道义,什么分寸,在温热的躯体贴近时都成了脆弱的薄冰。
指尖残留的触感——细腻的、带着体温的肌肤——此刻正隐隐发烫。
他是个活生生的男人,呼吸、脉搏、血液的流速,都在那一刻背叛了冠冕堂皇的言辞。
本能像潮水拍打堤岸,差一点,只差一点。
混乱缠成一团,理不出头绪。
下一次呢?如果还有下一次,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会不会彻底崩塌?对她,除了公事公办的往来,真的没有一丝别的什么在暗处滋生?倘若……倘若连最后的约束都默许消失,他又能撑到几时?
没有答案。
他只能走,走得越快越好,把那个房间、那种香气、那双眼睛抛在身后。
他需要冰冷的空气,需要空旷的街道,需要把这一切都暂时冻住。
房间里静了下来。
叶百媚没有动,仍坐在床沿。
望着那扇被他仓促带上的门,起初掠过眉梢的讶异和失落,像水纹般缓缓平复了。
某种更深的东西从眼底浮起来。
她垂下眼,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腕骨——那里还留着清晰的指印,微微发红,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的抗拒是真实的,但不止是抗拒。
绷紧的肩线,喉结的滚动,还有瞬间移开又忍不住折返的目光……那是一场无声的角力,欲望和理智在黑暗里厮咬。
她都感觉到了。
唇边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许峥啊……”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埋怨,反而像确认了什么。
眼底那**星非但没熄,倒被这阵风煽得更旺了。”你逃得再快,也甩不掉刚才的反应,对不对?”
她站起身,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你扛着那么多东西……家庭,名声,那些沉甸甸的责任。”
走到窗边,指尖挑开帘子一角。
楼下,那个身影正拐过街角,迅速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楼宇的阴影里。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笑意在嘴角加深,沉进眸底。
“不急。”
她松开手,帘子落下,隔断了外面的天光。”日子还长。
你总会是我的。
孩子……最好是个男孩。”
窗帘从她指间滑落,隔绝了窗外最后一点光线。
那句话轻得像呵在玻璃上的雾气,却死死扒在那里不肯散去。”清鱼姐没拦着,万富贵点了头,连老天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和他之间,差的不过是钟表上走动的几格。
火候还欠着,我不急……我们慢慢耗。”
她转过身时,脸上那些醉意酿出的潮红、眼里那层水光,已经蒸发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张算盘珠子般清晰的脸。
床单上的褶皱被她一寸寸抚平,衣襟的歪斜也被逐一校正。
指尖动作不紧不慢,脑子里那根弦却绷紧了,开始精密地盘算——下一步,该怎样像一滴水渗进沙地那样,既不让许峥惊觉,又能一点一点泡软他脚下的根基。
今夜算不上落空。
她触到了他防线的边缘,也测出了自己在他眼里并非毫无分量。
这就够了。
日子还长,她抽屉里收着的,不止这一种法子。
风刮过街道,灌进许峥的衣领,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了些,但心口那团乱麻依旧缠着。
越走近家门,两条腿越是灌了铅似的拖沓。
怎么去见向清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