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2/2）

许峥听着，眼前几乎能浮现出对方此刻的模样——大概正站在某扇窗前，晨光刚刚爬上肩头。

“有件事，”

许峥顿了顿，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想请你过来一趟。”

他省略了那些繁琐的称谓，直接切入核心。

表彰大会的事被拆成了几个零散的词句：一次会议，本地一些人物会到场，算不上隆重，但或许值得露面。

他没有用“功劳”

或“荣耀”

这类字眼，只说是“该来的人最好都在”

多蒙在电话里笑了，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的爽朗。”就为了这个专门打电话？”

他问，背景音里隐约有鸟儿鸣叫，“你那边可是深夜。”

“时间刚好。”

许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时差计算过，此刻大洋彼岸应是清晨，空气里该有咖啡和烤面包的气味。

他简短解释了几句，将邀请包裹在几句日常问候里——生意如何，身体怎样，最近是否常去跑步。

这些零碎的交谈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着，最终落回正题。

“来吧。”

许峥最后说，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讨论一次普通的会面，“见见这边的人，走走看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多蒙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干脆：“时间？地点？”

许峥报了个日期，又补充了城市名。

他没有提“表彰”

二字，也没说规格如何，只提到会有几个相关部门的人到场，或许对往后的事有益。

“行。”

多蒙答得利落，“我安排一下这边的事。”

通话结束前，两人又简短交换了几句关于货运和款项的细节，数字和日期像密码一样在电波间传递。

挂断电话后，许峥将听筒放回座机，塑料与塑料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他靠进椅背，视线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零星亮着几盏灯，像夜海上的浮标。

这次跨洋联络不过几分钟，却仿佛在寂静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正缓缓荡开。

他想起多蒙那边此刻应是晨光初露，街道上开始有车声，新的一天刚刚苏醒。

而在他这里，夜晚还深。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风从半开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凉意。

许峥握着话筒的手指松了松，又收紧。

他对着听筒，声音放得很平缓。

“下周三，省里有个会。

表彰性质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词句。

听筒里传来极轻微的电流声，还有对方平稳的呼吸。

“原本这类场合，我不太露面。”

他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模糊的灯火上，“但这次情况特殊。

岳父傍晚来了电话，提到因为前阵子弄船和物资那件事，动静不小，上面注意到了。

这次给我的位置，和以前不同。

算是一种……正式的肯定。”

他又停住了。

几秒钟后，才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所以，想问问你。

如果有空，愿不愿意飞过来一趟。

和我一起，坐在那个会场里。”

电话另一端，多蒙没有立刻出声。

许峥能听见背景里隐约的、像是纸张摩擦的窸窣响动，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吸气。

再开口时，多蒙的嗓音比刚才低了些，有些发紧。

“许……你专门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让我去？”

他的尾音微微扬起，又很快压下去。

“老天……”

多蒙的声音里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喉咙被什么哽了一下，“我……我真没想到。

我是说，那批渔具，那些货，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我们是绑在一起的，公司是你的，也是我的。

能帮上忙，我已经觉得……很够意思了。”

他语速快了起来，又忽然刹住。

听筒里传来他调整呼吸的声响。

“可你居然……居然想到要请我过去。”

多蒙的声音沉下来，变得异常郑重，“许，这不一样。

这真的……很不一样。”

许峥嘴角动了动，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他换了个手拿话筒，指节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轻轻叩了两下。

“别说该不该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事情成了，从来不是哪一个人能兜住的。

你出了力，我记得。

所以这次，我是真心实意想请你来。

就当……是来见个面，顺便坐一坐。”

“许……”

多蒙只叫了这一声。

然后是很短促的沉默。

“我来。”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我一定到。

不管这边有什么事，我都推开。

我马上看航班，办手续。

下周三之前，我肯定站在你面前。”

许峥眼里的神色柔和了些。

他“嗯”

了一声，很简短。

“好。

那到时候见。”

挂断电话后，听筒搁回座机，发出“咔哒”

一声轻响。

许峥在窗前没动，任由夜风拂过脸颊，皮肤上激起细小的颗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脚步放得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卧室的门虚掩着，一线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