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2/2)
老爷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那些皱纹渐渐舒展开,像被温水浸过的纸。”三百多万华国币……”
他低声重复,又吸一口烟,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搁哪儿都能砸出个响动。
你有这份心,好。”
烟圈悠悠往上飘。
许峥也笑了笑,视线落回桌上。
“向军晓得你在外头这些动静么?”
老爷子忽然问。
许峥摇头。
“给他递个话吧。”
“成。”
他走到墙边,握住电话手柄转了号码。
听筒里传来王城新的嗓音:“领导去省里开会了。”
“知道了王哥,下回再拨。”
“是有急事?我这儿能……”
“没事,您忙。”
咔嗒一声,听筒搁回原位。
许峥转身:“爸在省里。”
老爷子点点头。
闲话又扯了几轮。
钟针滑向十点,人影陆续散进各自的房门。
最后只剩向清鱼还站在桌边。
她盯着那些绿钞,眼神空茫茫的,像在看一片陌生的海。
许峥从后面拢住她的肩,热气呵在她耳畔:“发什么呆?”
她嘴唇动了动:“……真多。”
“多还不好?”
向清鱼抿紧唇,没应声。
“歇吧。”
许峥牵起她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颤了颤,任由他引着朝里屋那张旧床走去。
夜色沉得有些粘稠,向清鱼侧卧在枕边,目光描摹着丈夫熟睡的轮廓。
他的呼吸均匀绵长,胸膛随着气息微微起伏。
她伸出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口,让她今晚有些难以投入,事情便结束得潦草。
此刻,寂静放大了一切细微声响,也放大她心里那片越扩越深的阴影。
他越是显出能耐,那阴影便越是具体。
尤其是那笔钱,几百万美金,一捆捆沉默地躺在家里,却像烧红的炭块烫着她的思绪。
她总忍不住去想,自己没能给他一个儿子。
这念头一旦冒头,便扎了根,刺得生疼。
可他明确说过,不愿她再冒险,也拒绝别的可能。
眼眶忽然一热,视线模糊起来,一点湿凉毫无预兆地脱离控制,坠下去,无声地洇在他睡衣的布料上,留下一个颜色略深的圆点。
晨光没能驱散那点阴翳。
许峥这天没出门,守着屋子,也守着屋里那个装着巨额财富的包裹。
数字太大,即使锁在柜中,也让人无法全然安心。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电话铃骤然响起。
“王成新提了一句,你找我有事?”
听筒里传来岳父向军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
许峥握紧了话筒:“爸,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讲。”
“我手头宽裕了些,想给老家做点事,比如把附近那些泥路都修成水泥的。”
另一端忽然没了声音,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儿,向军才开口,语调比刚才沉了些:“你跟官面上的几次往来,利润我都大致有数。
那些钱,先紧着厂子发展用,步子别迈太大。”
“爸,其实我在海外也有点生意。”
许峥顿了顿,吸了口气,“这回……分到了六百多万,美元。”
“什么?”
那边的杂音似乎瞬间消失了。
“您没听错,六百多万美金。
我和老洪,还有以前厂里那个设计师多蒙,在海外合伙弄了个服装公司,运气不错,赚了笔钱。
我分到的这部分,想拿出六分之一,给家乡铺路。”
话语像开闸的水,一股脑倒了出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寂静,长到许峥以为线路出了问题。
终于,向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紧绷:“你……这话当真?”
“爸,这种事我哪敢胡说。”
“你现在,从头到尾,给我仔细说清楚。”
向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许峥定了定神,从一件看似不起眼的钓鱼服开始讲起,讲到偶然的契机,海外的风向,三个人的分工,市场的反响,一笔笔订单如何累积,最终汇成那个惊人的数字。
他讲得尽量平实,省略了其中的惊险与侥幸。
叙述结束,听筒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向军长久地沉默着。
一件源于垂钓爱好的普通衣物,竟在遥远的国度掀起风浪,卷回如此巨额的财富?这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此刻全国攥着的外汇储备总额,也不过二十余亿美金,其中虚实尚且难辨。
而这三个年轻人,不声不响,竟从外面搬回了千万之数。
向军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才从沉默里挤出来。
那个被他唤作小许的年轻人抬起眼。
“爸,您说。”
“你真不打算……走我这条路?”
向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以你的头脑,站稳脚跟不是难事。
往后的日子,绝不会比现在差。”
许峥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轻,像落在水面的光。”我性子散漫,不适合。
现在这样挺好,孩子和清鱼都在跟前。
要是换了条道,怕是连看他们一眼都得挤时间。”
这话让向军顿了顿,头微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