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2/2)
前些日子,我们接了一单公家的生意。”
他看见父母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七万根钓竿,您算算看,值多少?”
“七万……一根听说要卖到九十块……”
许母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拉着,眉头因为专注的计算而拧紧,却半天没个结果。
父亲有些不耐烦了,烟盒在手里捏得窸窣作响。”别绕弯子!痛快点儿!”
许峥这才笑了笑,吐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数字:“六百三十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母亲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清。
父亲正要掏烟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才继续动作,从盒里抖出一支烟来,划火柴时,橙黄的火苗在他微微发颤的指尖晃了好几下才凑近烟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涌出来,模糊了他惊疑不定的神情。”六百……三十万?当真?”
“账是这么算的,”
许峥语气平稳地补充,“不过落到我口袋的没那么多。
成本要刨掉,税要交,还有洪叔他们那份也得留出来。
七扣八扣,最后我能留下的,大概九十来万。”
“九十……万!”
母亲重复着,声音轻得像呓语。
这个数目,对他们而言,已然是梦里都难想象的巨款了。
许峥看着父母脸上尚未褪去的震惊,接上了最初的话头。”您看,我现在有这个能力了。
既然能帮上那些孩子一把,花出去一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父亲抽烟时细微的咝咝声。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像有实质的重量。
最后还是父亲先开了口,嗓音有些干涩,却带着决断:“阿正这话在理。
能伸手的时候,就该伸这个手。
这是积德的事。”
母亲在一旁轻轻“唉”
了一声,目光垂落,盯着自己的手背。”那得是多大一笔开销啊……”
父亲侧过头,视线带着责备扫过去。”你晓得什么!”
被这么一瞪,母亲肩膀缩了缩,原本想顶回去的话到了嘴边,气势却弱了下去,变成小声的嘟囔:“我又没说不做……就是问问嘛。”
许峥适时地插了进来,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妈,外头不都说,我是得了妈祖庇佑的人么?人家讲,我是替娘娘办事的。
眼下做的这些,您就当是……替娘娘把福气分出去一些,不也挺好?”
母亲倏地抬起头,眼睛里的疑虑被一种近乎敬畏的光芒取代。”你……你真是娘娘跟前做事的人?”
许母抬手轻拍了他肩膀一下,嘴角却弯了起来。”你这孩子,说话总没个正经。”
她转身将抹布搭在椅背上,声音压低了些,“钱的事我心里有数,跟谁也不提,亲戚问起来就说你还在攒着呢。”
“还有啊,”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试探,“等那地方盖好了,总得有人张罗。
请人来帮忙照看孩子,也得有个管事的。
妈——您把我和大哥拉扯得这么结实,要不您来担这个担子?帮着管管人,成不成?”
这话让许母顿住了。
她眼睛微微睁大,里头有什么亮了一下。
院长?她心里头那点乐意几乎要冒出来,可面上还是收了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边。”……也行吧。
本来我可不想揽什么院长的名头,但既然你要做这件善事,要做就得像样。
我就替你盯着点儿吧。”
“妈,还是您疼我。”
他笑起来,语气软乎乎的。
许母瞥他一眼,没接话,眼里却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
又说了会儿家常,两位老人便起身出了门。
许峥也随后离开,朝那片喧闹的工地走去。
阳光下,尘土飞扬,人影忙碌。
他卷起袖口,走进了那片混杂着敲打声与吆喝声的热浪里。
同一时刻,首都文化宫的赛场内,全国围棋预选赛第三轮正进行着。
棋盘前的人比上一轮少了许多,四周的座位却挤得更满。
尤其靠东侧那片区域,围观的人几乎叠成了墙。
墙的**,坐着个穿红格子裙的小姑娘。
她晃着腿,慢悠悠剥开一颗奶糖放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
对面的男人却攥着棋子,额角渗出细汗,反复盯着棋盘,像要从木头纹路里盯出条生路来。
一静一动的对比,让周围不时响起压低的啧啧声。
时间滴答过去。
男人肩膀塌了下来,手指松开,棋子轻轻落回棋罐。”……认输了。”
他声音发干。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立刻扬声:“四号桌,许七妹胜!”
“又赢了!”
“这小丫头神了!”
“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议论声嗡嗡地漫开。
七妹从高高的椅子上滑下来,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朝等候的几位走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早已笑开了花,伸手揉了揉她头顶。”咱们家这小囡囡,可真给太姥爷长脸。”
他弯下腰,声音慈和得像晒暖的棉花,“今天想吃什么?太姥爷带你去。”
七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想吃涮羊肉,滚烫滚烫的那种。”
“好,就吃涮羊肉。”
老人一口答应,牵起她的手。
一顿火锅算什么?这些日子,他在那群老棋友跟前,可是把攒了多年的风光都挣回来了。
勤务兵们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护圈外沿时,那个从廊柱阴影里仓皇跌出的身影才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是个女人,双手高举过头顶,指尖捏着的记者证像片枯叶般抖个不停。
“别**!”
她的声音被恐惧掐得尖细,“我是曲婉静……华国人民日报的……想请求采访……”
向老爷子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