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2/2）

李海江抬脚就往村外奔，鞋底蹭起一片尘土。

两个女人跟在他后面，三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忽长忽短。

厂子铁门关着。

许峥站在门里侧的空地上，看见三人过来，往前迎了两步。

“阿正，对不住，真对不住！”

李海江还没站稳就开口，声音发颤，“这事我半点不知情，我要知道，我……我亲手打断那小畜生的腿！”

许峥抬手虚按了按。”大舅，我知道您不会掺和这种事。

人暂时扣在保卫处那屋，您先缓口气。”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没过多久，几个年轻人被带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垂着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李海江的目光钉在儿子身上。

他胸口堵得厉害——那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后半辈子的指望。

可此刻那股疼惜刚冒头，就被更猛的火气压了下去。

他嘴唇哆嗦着，突然几步冲上前。

“爸……”

李有才刚抬起眼皮。

耳光的声音又脆又闷，像湿毛巾抽在石板上。

李有才整个人歪向一边，左脸颊迅速肿起一片红痕。

第二下紧接着扇在右边。

这下对称了，整张脸肿得发亮，眼睛挤成了两条缝。

“别打了……爸，我错了，真错了……”

李有才捂着脸往后缩，声音里带着哭腔。

“站住！你给我站死在那儿！”

李海江吼着，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木棍，“今天不把你腿卸了，我跟你姓！”

李有才转身就跑。

院子很大，铁门锁着，他只能绕着堆废料的角落打转。

李海江举着棍子在后面追，骂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黄昏的空气里一圈圈荡开。

李海江喘着粗气停下脚步时，几个穿制服的人已经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不过十几秒，那个逃跑的身影就被按住了，扭送到他面前。

两张淌着汗的脸互相看着，一时都没出声。

“说实话，”

站在不远处的年轻人开了口，声音平缓，“你带人在半路等着敲我闷棍，这事本身我倒不怎么往心里去。

可你跑这么快，万一把我大舅累出什么毛病，这账又该怎么算？”

他顿了顿，侧头问那位喘着粗气的长辈，“大舅，您要不要先歇口气再动手？”

老人挤出一点笑容，摆了摆手，袖子已经卷到了胳膊肘。

接着，拳头和脚落下去的闷响，连同断续的哀嚎，就在厂区空地上荡开了。

声音飘进厂房，引得几个工人探头张望。

有人认出挨打的是谁，转身就往车间深处跑。

二丫被喊出来时，看见那幅场景，脚步顿在了门口。

她指甲掐进掌心，站了几秒，最终没走向扭打的那边，而是拐了个弯，走到另一侧站着的几人跟前。

“大姑，阳哥，正哥。”

她声音低低的。

一直绷着脸的中年女人神色松动了些，伸手把她拉近，摸了摸她粗糙的手背。”在厂里还顺心么？有没有人为难你？”

“都……都挺好的。”

女孩把头埋得更低。

“那就好。

遇上难处，记得跟你正哥开口。

闲了也来村里，我给你炖点热的。”

女人的语气软和下来，带着暖意。

“嗯。”

二丫应着，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院子**。

她咬了咬下唇，“大姑，我爸和我哥他们这是……”

这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女人脸上那点暖意瞬间冻住了，嘴角拉平，眼神冷了下去。

她语速很快地把前后经过讲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女孩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望向那边，目光从那个喘着气踢打的人，移到地上蜷缩的身影。

胸口堵着什么，一阵阵发酸。

她没念过书，但“恩情”

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她是懂的。

借钱，安排进厂，平时塞过来的零嘴和旧衣裳……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翻腾，又和眼前父亲暴怒的侧脸、哥**苦的**叠在一起。

喉咙里哽得发疼。

她抬手用手背狠狠蹭过眼睛，可湿意还是不断涌上来。

为什么非得这样？

二丫的视线被水雾模糊了。

她听见身旁的脚步声挪开了，接着是重物砸在泥地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间或夹杂着变了调的哀嚎。

那声音渐渐弱下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许峥的声音这时插了进来，不高，却让挥舞的胳膊骤然停在了半空。

“够了，大舅。”

李海江立刻撤了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的人形，喉咙里发干。

就这么一个儿子，真打坏了，往后谁管他？可眼角余光里站着许峥，这个念头只能狠狠压下去。

房子，厂里的位置，还有二丫每月交回来那一半工钱——哪一样不是捏在人家手里？他不敢赌。

“不长眼的东西！**也活该！”

骂声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海江转身，脸上已经堆起了纹路，刻意避开了许母身旁那个颤抖的身影，几步凑到许峥跟前。”阿正，你放心，这混账我回去肯定收拾，保管他这辈子都记住！”

“年纪小，不懂事，教训一下也就行了。”

许峥语气很平和，甚至带了点笑意。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过大舅，我倒是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