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2/2）

“怎么拦？”

洪丽丽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弧度，像是比划着某个隆起的轮廓，“绳子捆着，直接架上车。

他眼睛都红了，可又能怎样？”

旁边传来“砰”

的一声闷响。

阿发把手里攥着的石块狠狠砸进浅滩，溅起一片混浊的水花。

一连串粗砺的咒骂从他齿缝里挤出来。

“把嘴闭上。”

许峥的声音不高，却让阿发立刻噤了声。

潮水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填补了短暂的寂静。

许峥重新看向海面，语气平缓得像在陈述事实：“上头有上头的考量，只是到了底下，经手的人走了样。

就拿咱们这儿说，谁家不拼着生儿子？生下来的女娃，命好的被送走，命薄的……海里也没少捞。”

他顿了顿，线轴转动，收回一截空线。”老辈传下来的念头，扎了几百年的根，不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

罢了，不提这个。”

钓钩再次沉入水中。

许峥侧过脸，视线落在阿发紧绷的侧影上：“春花的身子，你得留心。

现在看不出来，往后月份大了，难保没人找上门。

有事，直接来喊我。”

阿**住，转过头：“她肚子里这个……也要算？”

“说不准。”

许峥摇了摇头，“多预备一手，总没坏处。”

阿发盯着脚下被海水浸黑的沙地，半晌，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应答。

**正午，日光白得晃眼。

**

汪春花提着藤编的食盒，沿着滩涂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看到聚在礁石边的那群人，她扬起手，眼角挤出细密的笑纹：“哟，都在这儿呢。”

食盒塞进阿发手里，带着温热的触感。”先填肚子，鱼什么时候不能钓。”

阿发接过来，盖子没打开，先皱了眉：“不是让你别忙活吗？我带了干粮。

你这身子……”

“才个把月，不碍事。”

汪春花瞥他一眼，抬手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鬓发。

“那也得仔细。”

阿发打开食盒，蒸汽混着饭菜的味道散出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丫头们呢？吃过了？”

“早吃好了，在屋里歇着呢。”

汪春花望着远处起伏的海平面，声音轻了下去，“你就别操心了。”

汪春花嘴角的弧度没能压住。

阿发会问那句话，至少证明他心里还搁着她那两个丫头的事。

“月底吧，”

阿发往嘴里扒了口饭，含糊着补了一句，“我跟阿正提过了，咱俩把事办了。”

“嗯。”

她应得干脆，没多话。

碗沿碰着桌面轻轻一响，汪春花已经起身朝外走。”你吃着，我先回。”

日头挪到正**时，许峥瞥了眼墙上的钟。

洪丽丽和杨晓晓跟在他身后，三人踩着自家院子的门槛进了屋。

午饭的气味从灶间飘出来。

晚饭桌上聊起白天村里那桩事。

王玉兰撂下筷子，胸口起伏着。”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她在小鱼村住得久，常抱着小九在巷子里转，跟那些媳妇婆子扯闲篇。

孙老二家的女人她见过，肚子鼓得老高，说话都喘——再捱两个月就该生了。

谁能想到，那么大月份竟被拖去……

“吃饭。”

向大志的声音不高，却让桌上静了一瞬。

没人再吭声，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夜色像墨汁渗进土路。

雷明州领着十几个人影晃到许家院门外。

他站定，旁边一个挎帆布包的男人上前叩门板。

门开了，许峥站在光晕里。

外头黑压压一片人，他眉头拧了起来。

“计生办的，登记孩子情况。”

帆布包男人抽出本子和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姓名。”

“许峥。”

笔尖顿住了。

男人抬起脸，眼神里掠过一丝古怪。

不止他，后面那些沉默的影子全都看了过来，连雷明州也盯着许峥的脸。

“有什么不对？”

许峥问。

帆布包男人侧过头，用目光请示雷明州。

几秒沉默后，雷明州忽然笑了。”你家情况我知道，不用记了。”

他摆摆手，转身没入夜色，“走吧。”

一群人跟着他，脚步声杂沓远去。

许峥关上门，背抵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天刚泛青，阿发就提着两包油纸裹的东西敲开了许家的门。

两人一前一后，朝许阳家的方向走去。

海风带着咸腥味从敞开的木窗钻进来，吹动了桌上摊开的红纸。

许大毛蹲在门槛外头卷烟，许母在灶间和面，案板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鸡在土里刨食。

脚步声从外头传来，许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探身望出去。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进了院门，手里都提着东西。

“太阳还没爬高呢，你俩这是……”

许母话音停住，目光落在那些用麻绳捆扎的纸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