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2/2)
竿子是造出来了,接下来得让它们派上用场。
厂子那间小小的会议室里,许峥、洪德全,还有多蒙,三人围桌坐着。
多蒙面前,摊着三份薄薄的纸。
许峥和洪德全早前便商量过。
没有多蒙带来的那些图纸和关键点拨,这竿子不可能这么快立起来。
他们觉得,该有所表示。
洪德全将手指轻轻点在纸面上,推过去一些。”多蒙先生,我们这儿有句老话,叫‘投桃报李’。
您帮了大忙,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和阿正,每人愿意让出一成的份子,转到您名下。”
多蒙看了看那纸,又抬眼看了看两人,脸上慢慢浮起笑容。”投桃报李……我明白这个意思。”
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停住,合同被推回桌子**。
他确认过每一个条款,没有陷阱,没有遗漏。
名字签下的那一刻,空气里某种紧绷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些许。
接下来是数字的角力。
三个人围着一张旧木桌,计算着钢铁、纤维与滚轮的代价。
最终,所有部件加总,一个冰冷的数字浮现:九十七。
这数字躺在纸上,与记忆里另一个灼热的数目形成刺眼的对比——那根漂洋过海而来的钓竿,曾轻易卷走一个人近半年的汗水。
海那边的定价,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自信。
他们没打算效仿那种疯狂。
讨论声时高时低,像潮水拍打礁石。
最后,两百这个数字被敲定,落在粗糙的账本上。
利润是一百零三。
有人或许会觉得这缝隙太宽,但没人看见账本背面:上百张等着糊口的嘴,机器日夜咀嚼的电费,还有厂房本身沉重的呼吸。
这些,都是沉默的成本。
“如果量足够大,”
其中一人用指节叩着桌面,声音很平,“这个数字还能再矮下去。”
这次生意,钱不是目的。
他和洪德全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
他们想看见的是,亚市那些被咸腥海风浸透的村落,能多一种活法。
让弯钩沉入海水,拽起银亮的希望。
只有这里先泛起涟漪,更远处的海岸线才会投来目光。
价格定下的次日,电话拨向了市**。
听筒那头,向军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
得知报价后,会议迅速召集。
消息像季风,一夜之间刮遍了所有靠海的村庄。
不久前,那些村里的带头人曾挤在小鱼村的滩涂上,看过示范。
期待早已埋下,只等一颗种子。
如今种子来了,价格甚至比预想的还要温和——两百块,剔除了最顽固的懒汉,几乎家家都够得着。
又有村干部的印章作保,报名单很快被各种字迹填满。
统计持续了两天。
数字最终汇聚上来时,带着重量:三千一百二十。
不是零散的人头,是三千多份即将抛向大海的试探。
市里派来的人走进工厂时,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
谈判桌就设在车间旁边,机器的轰鸣是最好的背景音。
这本就是为此刻准备的舞台,他和洪德全坐在对面,心里清楚,利润的刻度早已调低。
过程没有波澜,像顺流而下的船。
最终,单价从两百滑到了一百八。
三千一百二十套,乘以一百八十。
算盘珠噼啪作响,得出一个总数:五十六万一千六百元。
合同约定,首付三成,余款待两月后全部钓竿交付时结清。
预付款在一周内便打入了工厂账户。
钱到的当天,车间的灯就再没熄灭过。
白炽灯的光晕笼罩着流水线,人影在光影中穿梭、重复,仿佛一组永动的齿轮。
时间被机器的节奏切割,白天连着黑夜。
转眼,空气里开始漂浮初夏特有的、潮湿的暖意。
五月的一个上午,许峥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工厂的铁门。
他留在自己的屋子里,窗外的榕树投下安静的阴影。
工厂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脉搏,他去或不去,那巨大的呼吸声都会照常响起。
院门外,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清晰的询问,穿过薄薄的木门:
“许峥同志在家吗?”
院门外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喂兔子的许峥。
他放下手里的菜叶,循声走到门口。
邮递员骑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帆布包斜挎在身侧。
见到许峥出来,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许峥同志,你的信。”
许峥接过来,指尖触到纸张特有的粗糙感。”麻烦你了。”
邮递员摆摆手,蹬着车拐上了土路。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远了。
许峥低头端详手里的信封。
纸面贴着异国的邮票,中英文地址交错排列。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会是她吗?
他撕开封口时,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往院里挪。
信封里滑出一张相片和折叠的信纸。
照片上的女孩站在流光溢彩的舞台**,裙摆如花瓣散开,发间的冠冕闪着细碎的光。
许峥嘴角弯了起来。
可当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迹时,他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瞳孔微微放大,捏着信纸的指节有些发白。
洪丽丽的字迹铺满了纸页。
她描述着跟随付聪辗转不同国度的演出见闻,字里行间带着旅途的风尘气。
但在段落中间,她突兀地**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