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欺师灭祖(1/2)
“铁扇仙”樊茂终是生性豪爽,胸无城府,竟将受武凤楼之托前来营救武夫人的一番原委,对着侯国英和盘托出。
一旁的佟铁暗叫声“不妙”,斜眼窥去,只见那素有“女魔王”之称的侯国英玉脸沉霜,两眸深处陡然划过一线阴鸷杀气。然她心机极深,转瞬之间已将怒意化作春风,竟款款起身,移步至樊茂身侧,左手五指纤纤,轻抚这位大师伯的银须,右手攥成粉拳,在那厚实的脊背上不轻不重地捶着。
她眼波流转,语声娇柔,隐带几分委屈:“师伯,孩儿身为锦衣卫总督,又是您老的亲传门生,若是在江湖上拿不下一个武凤楼,岂不叫天下英雄笑话?您老一向最是疼我,且由得孩儿这一遭罢?”
这番撒娇卖痴的作态,极尽小儿女之能事。佟铁瞧在眼里,一颗心直往下沉,深知这老怪物最是护短,只怕要在红粉阵中改了主意。
岂料樊茂沉吟半晌,终是长叹一声,语气虽缓却重:“英儿,你自幼丧父,这一身武艺大半由老夫手授,老夫视你如亲生骨肉一般。平日里你要天上的星星,老夫也肯为你摘下来。唯独今日这一桩,你万万要听老夫一言。老夫既已应了旁人,绝无反悔之理。放了武夫人罢,莫要再多言了。”
侯国英见师伯辞色决绝,毫无转圜余地,像是生怕惹恼了这位性如烈火的长辈,只得无奈地向夏侯耀武递了个眼色,涩声道:“夏侯大侠,你且亲自走一趟。千万记得先去知会郡主一声,免得她事后生出门户之见。去罢,速去速回。”
佟铁只觉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他万没料到,纵横朝野、杀人不眨眼的侯国英,竟真的在樊茂面前折了威风。他此刻屏息凝神,只盼那夏侯耀武快些将武夫人带出来,只要出了这龙潭虎穴,便是功德圆满。
正当他心中暗喜之际,侯国英忽又转头对夏侯扬威吩咐道:“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倒教我和师伯闹得僵了。师伯远道而来,我这做晚辈的竟没能尽到半点孝心。劳烦二侠传话下去,教朱师傅速速整备一桌上等酒席,给老人家消消心中闷气。记住,酒要陈年的佳酿,菜要最精细的。”
夏侯扬威躬身领命,方欲转身,侯国英又叮嘱了一句:“切不可马虎了。”
樊茂闻得“酒”字,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登时绽开笑意。他眯起双眼看向侯国英,只见这位权倾天下的锦衣卫总督此刻颓然跌坐在金交椅上,发丝微乱,面带倦容,竟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这铁扇仙因耽于武学,终身不曾婚娶,自是将这乖巧伶俐的师侄女当成了心尖上的肉。他方才确是为武凤楼的纯孝所动,在后辈面前拍了胸膛,可此刻见侯国英如此委屈,心中亦觉自己逼迫太甚,令她在下属面前难以下台。又见她在自顾不暇之时,仍记得自己好酒的癖性,怜爱之情不由油然而生。
樊茂眼眶微红,语带几分凄怆:“英儿,非是师伯存心难为你。那武夫人在江南极得人心,武凤楼亦是仁厚之辈,更兼五岳三鸟、先天无极派皆非易与之徒。老夫今日之举,实则是为你往后的退路着想。孩子,你须体谅老夫的一片苦心。”说到动情处,这绿林怪杰的深陷眼窝中,竟隐约闪现出一丝晶莹。
侯国英勉强牵动嘴角,破涕为笑:“师伯说的哪里话。若非念着师伯的恩情,孩儿怎肯放走那逆贼之妻?我何曾不听您老的话了?只是……此番放人,孩儿实不知该如何向九千岁交代。罢了,大不了丢了这总督的官职。不过师伯,孩儿威风惯了,若是离了朝堂,岂不成了那折翅的孤鸟?”说着,她微微噘起嘴,神色甚是寥落。
樊茂仰天一阵大笑,豪声道:“英儿,你一个女孩子家,要那么多雄心壮志作甚?官儿丢了便丢了,老夫那铁扇帮尚在!那可是势力遍及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大帮,帮众不下十万,论起气象,比你这锦衣卫还要阔绰几倍!”
佟铁在旁听得惊心动魄。他素知铁扇帮在绿林中名头极大,乃是仅次于丐帮的天下第二大帮。若真让这心狠手辣的女子执掌权柄,江湖中不知又要平添多少冤魂。然此乃人家帮门内事,他一个外人,又如何插得上手?
侯国英忽然噗嗤一笑,指着樊茂道:“师伯,您还当我是十年前那个跟在您身后练功的小丫头么?拿这些虚言来哄我不哭。谁不知道您整日耽于醉乡,早在两年前便嫌帮中事务琐碎,将帮主之位让予了我师父?您老今日还没沾酒,怎地就开始说胡话了?现下我师父稳坐帮主位子,您叫孩儿上哪儿去当什么帮主?”
此时,夏侯扬威已带着一名厨役模样的汉子,提着硕大的食盒快步入厅。侯国英语笑嫣然,已亲自动手将那提盒接了过来,又从夏侯扬威手中接过一小坛陈年佳酿,稳稳搁在樊茂身前。她素手纤纤,正欲去揭那提盒的盖子,一向嗜酒如命的樊茂却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盒盖。
樊茂斜睨着师侄女,嘴角含笑:“英儿,你道师伯是在打诳语么?不错,老夫确是不愿受那帮务羁绊,打从前年起,帮中大小事务尽归你师父裁夺。可他虽贵为副帮主,这正主的名分,老夫却始终未曾点过头。若是不信,你且瞧瞧这个。”
话音方落,樊茂已从怀中探出那只色泽晦暗、不起眼的铁盒子。佟铁在一旁看得分明,那盒子方一现世,侯国英那双含威的凤目中,竟陡然划过一丝浓烈的贪婪之色。那神光快若流星,转瞬便消融在温顺的笑意之下。
樊茂将铁盒重重往桌上一顿,志得意满地道:“这下总该信了罢?这铁扇帮的令符,终究还在老夫掌中。”
侯国英似是有些失神,美眸在铁盒上转了一转,忽地转了话锋:“师伯,自打您老将那柄赖以成名、威震绿林的铁扇传了给孩儿,这些年来,怎地竟不见您动用兵刃?”说着,她顺手将自己随身的天罡扇解下,轻轻横在桌上。
樊茂见到那柄扇子,苍老的眼中浮现出一抹追思之情,如遇故友般将其托在掌心,细细摩挲了良久,方才谨慎放回。佟铁在旁暗自切齿,心道这老怪物当真是老糊涂了,竟将这等神兵利器传给这蛇蝎心肠的女魔头。
正腹诽间,忽见樊茂探手入怀,从袍襟底下拉出一柄短剑。那剑不过二尺八寸,剑身极窄,裹在乌亮细滑的黑皮软鞘之中,剑柄以漆黑的犀骨琢成,其上刻着“紫电”两个古朴篆字。
樊茂左手握鞘,右手按住柄头哑簧,只听“噌”的一声轻啸,宛如孤龙吟于深渊,半截剑身弹出。刹那间,冷森森的寒芒映彻厅堂,剑影颤动处,竟如一泓秋水被秋风吹皱,激射出阵阵透骨的冷气。全厅众高手无不色变,齐声低惊。
“噌”的一响,樊茂反手还剑入鞘,面露自得之色:“英儿,老夫年少时好胜斗狠,江湖上结下的对头不知凡几,岂能没点防身的物件?这‘紫电’宝剑乃旷世奇珍,足可与那名震武林的‘五风朝阳刀’一较高下。只因其太过耀眼,老夫平素从不轻易示人。”
侯国英对那惊世宝剑竟似浑不在意,只利落地打开提盒。一股沁人心脾的肉香登时在厅内弥漫开来,樊茂抽了抽鼻子,连连赞道:“好香!好香!”
提盒四层尽数撤开,桌上已摆好了三菜一汤。一碟糟香扑鼻的鸭爪,一盘晶莹剔透的清炒虾仁,一碗红油发亮的红烧鹿尾,正中则是一盅名贵的“三鲜芙蓉鸽子汤”。樊茂看一眼便啧一声,馋涎欲滴之状溢于言表。唯独见到那坛陈年花雕时,他皱了皱眉,有些败兴道:“英儿,这酒虽醇却寡淡无劲,快给老夫换烧刀子来!”
侯国英略显难色,转头对夏侯扬威道:“去我房中,取那瓶御赐的佳酿来。”
御酒奉上,樊茂更是开怀。这一席酒喝了足有一个时辰,樊茂兴致正浓,言笑晏晏,唯有佟铁坐立难安。他心急如焚地盯着门外,算算时辰,那夏侯耀武去提武夫人已久,却始终未见踪影。转念一想,侯国英对师伯礼数周全,敬重有加,当不至于当面捣鬼,心中方才稍安。
此时那一大瓶御酒已见了底,樊茂已有八分醉意,微醺的双眼慈爱地凝视着侯国英,含糊笑道:“老夫孑然一生,无儿无女,亦无传人,唯独把你当亲生骨肉。只要你听师伯一句劝,放出武夫人,辞了这锦衣卫的差事,老夫便做主将这帮主位子传给你。想必你师父师娘也无二话。”说罢,他抓起酒瓶,将残酒尽数倾入喉中,席间残肴亦被他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
变故陡生!
侯国英那只原在捶背的左手,猝然如电闪般抓向桌上的紫电宝剑,右手则几乎在同一瞬间,向那铁扇帮的令符抢去。
樊茂虽已微醺,但神智尚清,行走江湖多年的机警并未丧失。他初时见师侄女伸手,还道她是想赏玩宝剑,待见她另一只手竟奔向令符,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妙。这老江湖历经沧桑,惊觉之下本能地欲挥手阻拦。
岂料这一催劲,樊茂只觉周身百骸竟如浸在酸醋中一般,绵软无力,竟使不出半分劲道。他大惊失色,急忙强提真气欲护住丹田,却觉内息涣散如沙,丝毫不受调遣,平日里排山倒海般的功力竟荡然无存,此刻的身手,竟委顿得连寻常病夫亦不如。
樊茂身形剧震,已知遭了这视若亲女的门生算计,一腔怒血直涌脑门,厉声喝骂:“该死的贱婢!你竟敢欺师灭祖,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言未毕,已觉气机梗阻,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杂乱。
侯国英左手攥着紫电宝剑,右手紧握令符,脸上仍挂着那副娇憨笑意,柔声道:“师伯莫要动怒。孩儿这也是逼不得已,若非出此下策,您老人家怎肯依我?您且放宽心,方才那御酒中不过加了些大内秘制的‘麻骨散’,断不会伤及性命。您待我如亲女,我自当待您如生父。待此间事了,孩儿便接您回北京享尽荣华富贵,也省得您老这般年纪还在江湖上风餐露宿。”
樊茂闻言,须眉皆张,气极反笑:“好个狠毒的贱婢!老夫自诩阅人无数,竟毁在你这狼心狗肺的恶魔手里!”
这名动江湖的怪杰,顷刻间功力尽失,暴怒之下如同一头困于笼中的疯虎,吼骂不绝。侯国英却不以为忤,依旧笑意盈盈:“师伯若是骂得痛快,便只管骂。孩儿就在一旁听着,定会教您老人家安享晚年。”
樊茂颓然长叹,眼中尽是灰败之色:“侯国英,你当真叫天下人心寒。老夫咎由自取,绝不领你的情!快将令符与宝剑还我,从此你我恩断义绝,铁扇帮再无你这逆徒,咱们各行其事,老死不相往来!”
侯国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娇躯乱颤道:“师伯怎地又说起违心话来了?您方才不是亲口许下,要传位给孩儿么?如今令符已在我手,这宝剑嘛……您老既已功力全失,留着它又有何用?孩儿便替您收着了。”
樊茂听罢,脸色惨白若死,浑身抖颤不已。他死死盯着那嘻嘻而笑的女魔头,只觉一生名望、满腔热血,皆化作了此时滔天的悔恨与羞辱。他猛地推开席位,也不顾周遭惊呼,竟一头向座后的大理石屏风撞去。
只听得“砰”然一声闷响,一代枭雄脑裂血飞,大理石上如绽万朵桃花。厅内众人尽皆骇然,骚乱四起。侯国英亦感意外,眉头微蹙,随即便挥手命人将尸首抬去成殓。
此时,小霸王佟铁见侯国英全神应付残局,趁乱悄步溜出大厅。他本是随樊茂同来,门卫不疑有他,竟让他顺遂地出了巡抚衙门。
待赶到约会之地,武凤楼与李鸣早已立在那儿翘首以盼。佟铁将厅内剧变细说一遍,武凤楼剑眉深锁,长叹道:“樊老前辈为救我母,竟落得如此惨局,实非我之所愿。侯国英此魔不除,武林正义何在?然此时距三月初三仅余三日,救人为重,咱们且先撤回。”
三人披星戴月,直奔佟家庄而去。
行至钱塘门外,天色微明。忽闻马蹄声碎,一名生得极俊俏的青衣小厮纵马而来,见武凤楼出城,竟也一催坐骑,不紧不慢地尾随其后。
佟铁心头火起,低声道:“大哥,这小子来者不善,不如做了他,免得泄了咱们的行踪。”
武凤楼沉脸叱道:“虚实未明,岂可胡乱杀人?”
李鸣在一旁接话:“大哥,此处离佟大叔家已近,若被跟踪,恐会牵连无辜。趁着四下无人,我去‘称一称’他的斤两。”
语声未落,佟铁已抢先掠出,一个倒纵横在那小厮马前,断喝道:“好胆大的奴才!鬼鬼祟祟跟在爷们身后,想讨死么?”
那青衣小厮勒住缰绳,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阳关大道通四方,你奔你的丧,小爷走我的道。你这满嘴喷粪的莽汉,管得倒宽。”
佟铁大怒:“光棍眼里不揉沙子!你若是识相,便滚下马来说个实话,否则教你尝尝小爷的厉害!”
那小厮撇嘴冷哼:“凭你也配?”
佟铁气极,肩头一沉,霸王鞭已握在掌中,不由分说,劈头一鞭便向那马头砸去。
佟铁这一鞭势沉力猛,寻常练家子决计难躲。岂料那青衣小厮骑术精绝,仅是信手一带丝缰,胯下骏马便如通灵般向侧旁横移数寸。钢鞭擦着马鬃落下,劈了个空。
佟铁性如烈火,见一击不中,咆哮声中右脚猛跨,身形暴长,顺势一招“五丁开山”复又砸去。小厮似是唯恐伤了爱驹,足尖轻点马蹬,身子如飞燕般飘然而下。落地瞬间,他左手顺势在马颈上一拍,那马受力斜刺里蹿出数丈。与此同时,小厮右手并指如剑,直戳佟铁“曲池穴”。
这落马、护畜、还击三位一体,不仅手法老辣,内力更是浑厚。佟铁只觉劲风袭体,不得不撤招自保。武凤楼与李鸣在一旁看得真切,心头俱是一震:这少年身手之高,实乃罕见。
佟铁连失两手,唯恐在兄长面前丢了颜面,厉吼声中身形如旋风急转,一式“鞭扫紫金冠”裹挟劲风横扫而出。此乃霸王鞭法中的绝户手段,本欲一雪前耻,孰料眼前青影一晃,对手竟凭空遁迹。
“披荆斩棘!”佟铁惊怒之下,反手向身后挥鞭。
“嘿!”一声冷笑在耳畔炸响,佟铁右肩猛地一紧,已被五根如钢钩般的指头死死扣住。
小厮语带戏谑:“萍水相逢,你竟连下杀招。若再不讨饶,小爷便捏碎你的琵琶骨,教你这辈子再使不得鞭!”
佟铁梗着脖子,虽受制于人,却毫无惧色,怒目圆睁道:“小爷技不如人,栽在你手里,杀剐由你,皱一皱眉便不是好汉!”说罢,竟将霸王鞭往地上一掷。
那小厮见状,凤目中闪过一丝异彩,当即撤手,大拇指一挑:“好一条硬汉!放你一马又何妨?”随即转身面对武、李二人,神色傲然,“令友既然败了,二位是打算袖手忍了,还是替他找回这场子?小爷在这候着。”
李鸣心思灵动,抢在武凤楼前头拱手笑道:“兄台好俊的功夫!只是大家萍水相逢,何苦闹得水火不容?我看兄台黎明赶路,必有要事,不知尊姓大名,能否告知一二?说不得咱们还能化敌为友,让在下稍尽绵薄。”
小厮冷冷一笑:“这话听着倒也顺耳,可惜晚了一步。若非小爷手上还有两下子,贵友刚才那三鞭早就教我见了阎王。别废话,是忍是战,快些拿个主意!”
此语一出,饶是武凤楼性情宽厚,亦觉火气上涌。他一步跨前,气定神闲地当场一站,沉声道:“兄台火气未免忒大了些,便让小可领教高招,为兄台消消火气如何?”
那小厮也不答话,左脚点地直踏中宫,指掌如风,分袭武凤楼“将台”、“鸠尾”重穴。武凤楼待那劲风扑面,方才左肩一晃,斜飘三尺。小厮轻咦一声,变招极快,一式“孔雀剔翎”跟踪袭至,左手立掌如刀,封死了所有闪避之途。
武凤楼存心试探,竟原地不动,使了个“平搭铁板桥”,身躯后仰贴地,堪堪避过指风。小厮被激起了性子,双掌圈划,力沉势雄的一招“推窗望月”直推武凤楼前胸。
武凤楼见招拆招,趁对方劲力暴吐的一瞬,施展出“五岳三鸟”秘传的“移形换位”,如魅影般绕至小厮左侧,清喝道:“兄台掌法高明,还请住手!”
他本意是想点到即止,卖个破绽给对方下台。孰料那小厮极是不服,冷哼声中使了个“流水落花”撤身而出,右手已多了一柄金光灿灿的长鞭。一抖手,那七尺软鞭竟如灵蛇吐信,笔直刺向武凤楼前心,正是一招“老龙抬头”。
武凤楼识得厉害,这鞭影中隐带雷鸣,显是五金之精拧成。他侧身闪过,方欲开口,那长鞭顺势翻转,“懒龙翻身”直卷其右肋。武凤楼见此鞭法,心中猛然想起一门渊源,急忙以“金鲤倒穿波”向后纵出丈余。
身形尚未立稳,对方第三招“苍龙出海”已如影随形,直点咽喉。武凤楼弯腰斜插柳,竭力闪避。小厮见状冷笑,金龙鞭瞬间化作“天龙抖甲”,带起漫天残影,对着武凤楼的太阳穴悍然砸下。
武凤楼见这长鞭砸向太阳穴,急忙使个“藏头躲颈”,险之又险地避过这夺命一击。那青衣小厮此时已打出了真火,柳眉倒竖,叱道:“看招!”
第五招“乌龙摆尾”如狂风扫叶,狠辣地卷向武凤楼下盘。武凤楼心念电转,故意足尖顿地,借势拔身而起,身形凌空跃起七八尺高,乍看之下倒像是被逼得手忙脚乱、穷于应付。
那小厮见状大喜,嘿然冷笑:“认栽吧,小子!”
他手腕一旋,金龙鞭化作一式“黄龙穿塔”,随武凤楼上升之势衔尾追袭。佟铁在一旁看得肝胆欲裂,心知身在半空最是难以借力,况且对手使的是长兵刃,已将各处方位悉数封死,武凤楼此刻当真是命悬一线。他急欲仗义出手,却又深知大哥的性子最是不屑群殴,仓促间扭头去看李鸣,却见李鸣非但不忧,嘴角反而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佟铁猛然省悟,大哥那“巧钻十三天”的轻功举世无双,何须旁人操心?
果然,武凤楼人在半空,左脚尖在右脚背上轻轻一点,使个“梯云纵”的手段,身形竟凭空又拔高了七八尺。青衣小厮哪里见过这等绝艺,不由得失声惊呼,脚尖点地腾空而起,手中金龙鞭变招“潜龙升天”,直点武凤楼足底。
孰料武凤楼此举本是诱敌之计。待那小厮纵离地面、身在半空无处着力之时,他猛地使个“细胸巧翻云”,身躯在空中倒折,变成头下脚上之势,五指如钩,迅疾无伦地向对方右腕脉门扣去。
那小厮此际方知对手深藏不露,奈何身处凌空,闪避已是不及,只觉右腕一麻,已被扣了个正着。那条矫若惊龙的金龙鞭顿时失去劲力,委顿落地。武凤楼恼他出手毒辣,存心要给他个教训,右手顺势幻化成爪,抓向其右肩“肩井穴”。
小厮腕间被扣,半身酸麻如触雷殛。他惊恐之下拼命挣扎,身躯剧烈扭动。武凤楼那一爪本是虚招,却因对方挣扎太甚,右手不慎触及了对方前胸。
这一触之下,武凤楼如遭雷震,几乎失声叫出。那前胸绵软温香,哪里是男儿体魄?这傲气凌人的青衣小厮,竟是个易钗为弁的红妆少女。
武凤楼心头大震,慌忙间五指一松。那少女此时又是羞愤又是惊恐,脑中一片空白,竟直挺挺地向地面坠去。武凤楼生怕摔伤了她,下落之速陡增,在落地的一刹那稳稳拽住了她的右臂。
落地之后,少女羞愤欲死,奋力一挣却立足不稳,反而一头栽进了武凤楼怀里。她急火攻心,竟双眼一黑,当场气晕了过去。
武凤楼暗暗叫苦,心中直把莽撞的佟铁骂了个透。正欲将这“假小子”扶稳,忽听左侧林间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喝:“好畜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是活腻了!”
声随人到,一道灰影如苍鹰扑兔般凌空而落,伴随着两道凌厉无匹的掌风飒然袭至。武凤楼不敢托大,抱起那少女斜蹿五尺,避开这威猛一击,忙不迭叫道:“老前辈息怒,且听晚辈一言!”
来人见武凤楼身负一人竟能避开他的雷霆一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见其礼数周全,这才收手伫立。
众人看去,只见来人约莫七旬年纪,生得一头卷发,虬髯满面,身材魁梧雄壮,往那儿一站便有一股摄人的威严。便连一向嬉皮笑脸的“缺德十八手”李鸣,此刻也肃然敛容,不敢造次。
怀中少女悠然转醒,武凤楼赶忙将她放下,连声致歉。那少女却红着眼圈并不理会,待瞧见那虬髯老者,忽地发出一声娇啼,飞扑入老者怀中抽泣起来。
老者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冷冷打量着武凤楼:“好小子,年纪轻轻竟有这等功力。既然碰上了老夫,你们三个便一齐上罢,也省得老夫一个个打发,费那许多周折!”
佟铁与李鸣对视一眼,各自握紧了兵刃,心知今日是踢到了铁板。武凤楼却神色恭谨,躬身行了一礼,缓缓道:“看老前辈这番威仪,倒教晚辈想起一位高人。您莫非便是青城万兽岩、名动天下的铁豹老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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