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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帐中祭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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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头堡核心区的临时大操场上,一万多人的脚印把黄土踏得结结实实。空气里那股子旱烟味和着没散干净的硝烟味,风一吹,直往人的心窝子里钻。

外头的追悼会刚散,可几千号黄陂老乡和特务旅的弟兄们谁也没走远。王连长那块刚劈出来的枣木碑前头,木屑还新鲜着,那上面已经结结实实地刻上了第一道深深的印子。

沈烈的行军帐篷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厚实的帆布帘子落着,把外头的叹息声全挡在了外面。晃悠悠的木板桌上,摆着三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中间是一坛子刚拍开泥封的烈性高粱酒。

张铁石靠在帐篷柱子上,嘴里死死咬着那个从不点火的铜烟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硬是一句话没说。

宋晚秋坐在对面堆着弹药箱的木板上。她是一接到信儿,就搭着老乡的运粮马车,连夜从黄陂县城一路颠簸到桥头堡前线来的。作为当年南京突围活下来的老兵代表,她这一路上连口热乎水都没顾上喝,这会儿头发散乱,布旗袍的下摆全溅满了半干的泥水。

沈烈坐在行军床上,弓着背。他手里捏着那个皱巴巴的油布包,大拇指在上面一遍遍地轻轻摩挲。那是王连长临死前硬塞进他怀里的家书,里头包着回老家那两亩薄田的家产单子。

“王晓军……”沈烈盯着那油布包,嗓子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他儿子叫王晓军,今年才六岁。”

张铁石拿下嘴里的铜烟斗,走到桌前,拎起那坛子高粱酒。酒水倒进粗瓷碗里,溅起一片混浊的白沫。

他端起其中一碗,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一条缝,手腕一翻,把那碗烈酒全洒在了黄土地上。

“老王。”张铁石看着渗进土里的酒水,声音发闷,“这口酒,当年在教导总队你这抠门货就总惦记着蹭我的。今天这坛子全算我的,你敞开了喝。喝够了,在那边也别委屈自己。”

洒完了酒,张铁石走回来,端起剩下的两碗,递了一碗给宋晚秋,自己端着另一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碗下去。烈酒一过喉咙,辣得他眼眶通红。

宋晚秋双手捧着那个粗瓷碗,手腕微微有些发抖。她看着碗里浑浊的酒面倒影,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进酒水里。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宋晚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中山门外头,满地都是火光和死人。八十二个兄弟,咱们是一路踩着血水趟出来的。”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沈烈:“那年冬天那么冷,鬼子那么凶,咱们四个人都硬生生挺过来了。我以为咱们的命够硬,硬到连阎王爷都嫌硌牙。”

沈烈没抬头,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油布包折好,拉开军装的扣子,把它妥妥帖帖地塞进了贴近心口的那个内袋里。和宋晚晴送的围巾、沈毅的铜烟斗挨在了一起。

宋晚秋端着酒碗,看着沈烈的动作,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烈——”宋晚秋吸了吸鼻子,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揪心的凄凉,“咱们四个,变成三个了。”

帐篷里瞬间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帐篷外头风吹过帆布的呼啦声。

宋晚秋仰起头,把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她一边咳,一边死死盯着沈烈的眼睛。

“沈烈,你告诉我,咱们还要在这泥潭里打多久?”宋晚秋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和绝望,“老王走了,下一个会是谁?是我?是张大哥?还是你?”

张铁石把烟斗攥在手里,没出声,只是偏过头去看着帐篷的角落。外头那一万多人的送行阵仗再大,也填不满这帐篷里活人的心窟窿。

沈烈拍了拍胸口的那个内袋,缓缓地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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