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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陈先生地下党联络网紧急动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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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零年四月的黄陂县城,夜风里还夹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城南一处偏僻的破庙里,几盏防风马灯把泥菩萨的影子拉得老长。庙里没生火盆,但挤挤挨挨站了三四十号人,硬是把冷空气给顶了出去。

陈先生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灰长衫,站在神台前头,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在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黑木板上画着线路。

老钱蹲在门槛边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晚晴医馆的宋晚晴挽着袖子,正拿炭笔在一本旧账册上飞快地算着什么。底下的长条凳上,坐着的都是黄陂县周边十二个村的保长、大别山南麓八个村的村老,还有几个战时难民营推举出来的难民头领。

“各位乡亲,老少爷们。”陈先生放下粉笔,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急和沉稳,“情况大家伙都清楚了。战区督察处的那个钱长官,掐了特务旅一半的口粮,冬衣和药品更是快给扣光了。沈旅长现在带着五千弟兄,饿着肚子在山里一天操练十几个钟头,就是在防着五月份鬼子的大扫荡。”

“陈先生,您就甭废话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保长猛地站起来,把拐杖在青石砖上重重一磕,“特务旅是为了保咱们黄陂才留在这儿吃苦的。咱们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你就说吧,要咱们干啥?”

陈先生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圈,沉声说道:“沈旅长那头为了不给地方添麻烦,死咬着牙不肯声张。但咱们不能干看着。今天把大家召集来,就是要把咱们手里的劲儿拧成一股绳。这不是一家一户送两个红薯的事,咱们得给特务旅拉起一条打不烂的后勤线!”

老钱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扯着嗓子喊:“老头子我的杂货铺已经搬空了,连压箱底的盐巴都掏干净了。这回送物资,路线和接头我来跑!督察处的卡子我门清,保证不让他们的人闻着味儿!”

宋晚晴合上账本,清脆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医馆这边,林医生带着伙计们已经把库房理出来了。加上沈旅长之前用华侨捐款紧急采购的那批货,一千箱急救药品、消炎药,今晚就能打包封箱。可是陈先生,光有药不行,大别山里倒春寒厉害,将士们没有冬衣和绑腿,这伤病还是得成片成片地倒。”

“晚晴姑娘说得对。”陈先生走到黑木板前,指着上面画的三十几个圈,“黄陂十二个村,南麓八个村,加上难民营的兄弟们,一共三十多个集体。咱们得分工!家家户户的存粮,能匀一口是一口;村里的妇女熬夜赶工,缝冬衣、打草鞋、打绑腿。咱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管凑多少,必须按时送进特务旅的营地!”

“好!”难民营的一个刀疤脸汉子红着眼眶吼道,“咱们是从南京那边逃难过来的,一路上见多了当兵的抢咱们的口粮。可沈旅长他们不一样,他们把咱们当人看!我们难民营出八百个棒小伙,负责扛包推车!女人们把破棉被拆了,就是拼凑,也得给弟兄们把冬衣缝出来!”

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时群众总动员,就这么在破庙里定下了调子。

接下来的三天,黄陂县周边的村落里,几乎没有一家熄过灯。

这是一场老百姓自发的“补给战”。男人们推着独轮车,在泥泞的山路上来回奔波,把各家各户凑出来的糙米、棒子面、高粱面往秘密集结点运;妇女们围在煤油灯下,手指头被锥子扎出了血也顾不上舔一口,就着几块碎布头和旧棉花,拼命地纳着鞋底、缝着冬衣。

陈先生的地下党联络网发挥了惊人的协调能力,三十多个集体的物资,被有条不紊地集中、清点、装车。没有杂乱无章,没有拥挤踩踏,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

第三天夜里,大别山里刮起了阴风,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

特务旅的指挥所里,沈烈正端着一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眉头紧锁地盯着墙上的地图。这几天训练强度翻倍,将士们的体能已经快到极限了,要不是那股子精神气硬撑着,好些人早就倒下了。

“旅长!旅长!”

小杨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脸上全是水,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声音都在发抖:“外面……外面……”

沈烈一把撂下饭碗,抓起桌上的配枪:“怎么了?督察处的人来找茬了?”

“不是!是老百姓!漫山遍野的老百姓!”

沈烈心头一震,大步冲出指挥所,一口气跑到了营地的大门口。

眼前的一幕,让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铁血军人,瞬间红了眼眶。

漆黑的山道上,亮起了一条蜿蜒数里的火龙。

无数个打着火把、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的乡亲,正排着长队,沉默而坚定地朝着特务旅的营地走来。雨水打在他们满是皱纹和泥污的脸上,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先生。他浑身湿透,灰长衫贴在身上,手里举着一个防风马灯,大步走到沈烈面前。

陈先生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账册,双手递给沈烈,声音嘶哑却洪亮:“沈旅长,黄陂县及大别山周边三十个集体,不负所托!东西,我们送到了!”

沈烈颤抖着手接过油布包,打开一看。

那是一串让人震撼到头皮发麻的数字。

“粮食:八十吨! 冬衣:六千套! 草鞋:四千双! 药品:一千箱! 绑腿:五千条!”

老钱推着一辆车从后头走上来,咧着嘴笑:“旅长,这都是乡亲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从身上扒下来的!冬衣是用碎布和旧棉花拼的,不好看,但绝对暖和。绑腿是姑娘们连夜赶出来的,结实得很!”

宋晚晴带着几个伙计,把一箱箱盘尼西林和绷带抬到军需处长老赵面前。老赵看着那些救命的药,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陈先生,晚晴,老钱叔,各位乡亲……”沈烈喉结滚动,死死捏着手里的账册,声音哽咽了。

他没有说多余的客套话。在这样沉甸甸的恩情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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