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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陈先生的物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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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二月下旬,黄陂县外的冻土一层层化开。

冷风虽然还刮着,但空气里已经有了几分湿润的泥土腥味。城西外两里的特务营驻地,一大早就是热火朝天。

新兵连的一百五十个汉子,正光着膀子在烂泥地里练端枪。副营长小杨手里拎着一根白蜡杆,扯着破锣嗓子在队伍里来回骂娘。

连部的大瓦房门槛上,老钱正端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一边喝着发苦的高末茶,一边对着手里的账本直发愁。

“营长,这日子快揭不开锅了。”

老钱抬起头,看着刚洗漱完走出来的沈烈,苦着一张脸倒苦水。

“黄龙岗缴获的那五吨粮食,听着是一座金山,可咱们现在是六百五十张嘴!新兵每天这么个练法,肚子里没油水,光吃粗粮根本扛不住。再这么造下去,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沈烈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扣好军服的风纪扣,脸上看不出什么愁容。

“没粮就去买,拿着大洋去城里粮行买。”沈烈语气平静。

“买不着啊!”老钱一拍大腿,“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外头的粮运不进来,城里的粮商全都把粮食捂在仓库里等涨价。就算咱们手里有现大洋,人家也是一斤一斤地往外抠。”

正说着话,营地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站岗的哨兵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

“别开枪!老总别开枪!俺们是来送东西的!”

一个带着浓重本地乡音的嗓门从辕门外传了进来。

沈烈和老钱对视了一眼,两人快步走出院子,朝着营地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眼前的一幕,让沈烈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次、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铁血汉子,当场愣在了原地。

老钱更是惊得手里的搪瓷缸子“吧嗒”一声掉在泥地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都没察觉。

营地门外的那条土路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拿着枪的兵,全都是穿着破棉袄、戴着毡帽的老百姓!

有推着独轮木板车的汉子,有赶着骡马大车的把式,还有挑着扁担、两头挂着沉甸甸竹筐的老人和妇女。这支队伍从特务营的大门口,一直绵延到了视线的尽头,足足排出去二里地!

在这支庞大队伍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满脸风尘的儒雅男人。

正是地下党联络员,陈先生。

“沈营长!”

陈先生看到沈烈出来,笑着迎上前,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黄陂县周边的乡亲们,听说你们特务营在黄龙岗把鬼子打退了,没吃的没穿的。大家伙儿心里过意不去,我牵了个头,就都跟着来了。”

沈烈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陈先生的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后面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骡马和大车。

“陈先生,这……这是什么阵仗?”

陈先生转过身,指着身后的队伍,声音洪亮地在早春的寒风中响起。

“这都是黄陂县周边十二个村子的老百姓!王家屯的,下湾村的,李家沟的,全来了!”

陈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写的礼单,双手递到沈烈面前。

“沈营长,这是咱们十二个村的乡亲们,凑出来的过冬家当。你过过目。”

沈烈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红纸。

纸上的字迹并不娟秀,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写在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座大山,重重地砸在沈烈的心坎上。

“粮食,两万斤。”

“冬衣,两千套。”

“草鞋,三千双。”

“各路偏方草药及西药,一千箱。”

沈烈念着念着,喉咙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堵住了。

两万斤粮食啊!那是整整十吨!

在这战火连天、老百姓自己都吃不上一顿饱饭的年月,十吨粮食是什么概念?这是十二个村子里的老少爷们,从自己的牙缝里,一粒一粒抠出来的保命粮!

“营长……”

老钱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他走到一辆独轮车前。车上放着几个大竹筐,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双双编得结结实实的草鞋。

老钱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摸着那些草鞋。有些草鞋的麻绳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村里的妇女们熬夜编草鞋时,磨破了手指留下的。

“这得熬多少个大夜,才能编出这三千双草鞋啊……”老钱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一个头上包着蓝底白花布帕子的老太太,拄着拐棍从队伍里颤巍巍地走出来。

她走到沈烈跟前,从怀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杂面窝头,硬塞进沈烈的手里。

“沈长官,俺们村的人笨,不会说话。”

老太太眼角满是皱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亮光。

“前阵子鬼子下乡抢粮,是你们特务营的兵替俺们挡的子弹。听说你们在山里冻得直哆嗦,俺们没啥好东西,这粮食你们收下。吃饱了,好有劲儿打鬼子!”

“大娘……”

沈烈握着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窝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陈先生。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地下党的组织和动员,老百姓就算有这个心,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凑出这么庞大的一批物资。

这是地下党在向他展示肌肉,更是在向他兑现青松岭破庙里的那句承诺——“新四军的同志,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小杨!”沈烈猛地转头,冲着营地里大吼一声。

“到!”小杨带着几个连长快步跑了出来。

“全营集合!列队!迎乡亲们进营!”

“是!”

六百五十个汉子,在泥地里排成了整齐的方阵,齐刷刷地向着门外的老百姓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黄陂县城里的师部。

不到半个时辰。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轰鸣着冲到了特务营的驻地门口。

车门推开,师长吴铁山连大衣都没披,穿着一身单薄的军装就跳了下来,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紧紧跟在后面。

吴铁山刚要开口骂沈烈搞什么名堂,可当他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粮食麻袋,看到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过冬棉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哪来的这么多东西?”吴铁山瞪大了虎目,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当兵打仗大半辈子,在军阀混战里滚过,在抗日战场上拼过。他见惯了老百姓看到当兵的就像看到土匪一样,关门闭户、四散奔逃。

他何曾见过,老百姓排着二里地的长队,推着车、挑着担,主动把白花花的粮食往军营里送?

“师座。”沈烈迎上前,把那张红纸礼单递了过去。

吴铁山接过礼单看了一眼,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陈先生身上。

吴铁山是何等精明的老狐狸,他一眼就看出了这背后的门道。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大步走到陈先生面前,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陈先生,大恩不言谢。我吴某人代表第xxx师全师将士,谢过黄陂县的父老乡亲,也谢过你们的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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