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就任仪式(1/2)
腊月中旬的黄陂县城,风里的冰碴子刮在脸上,能生生割出一道血印子。
城西的临时救护点,前院的伤兵已经能下地溜达了。阳光透过没糊严实的窗户纸洒进药房,照在宋晚晴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上。
她正拿着一根细细的玻璃棒,在烧杯里配着给重伤员消炎的药水。
“宋大夫!外头可热闹了!”一个小护士端着一盆洗好的纱布,风风火火地撞开门,连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您听见城东边吹号没?今天可是大日子!”
宋晚晴头也没抬,眼睛盯着烧杯里的刻度,声音清冷平稳:“什么大日子?药房里别大呼小叫的,把门关严实,当心风把药粉吹散了。”
“哎哟我的宋大夫,您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小护士赶紧用脚把门踢上,凑到药台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今天师部在大礼堂开大会!战区长官部的批文下来了!沈连长……不对,现在该叫沈营长了!今天正式授衔,少校特务营营长!”
宋晚晴拿着玻璃棒的手,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半空中。
烧杯里的药水打了个旋儿,慢慢平息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整整五秒钟。
宋晚晴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大半年前,那个在南京城外满身是血、拽着她的袖子借磺胺粉的残兵;那个在老鸦岭外围被当成逃兵、差点吃了枪子的编外副排长。
如今,他真的在这刀山火海里,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堂堂正正地站稳了脚跟。
“少校,沈营长。”
宋晚晴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五个字。
随后,她轻轻抿了一下微微发干的嘴唇,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欣慰。玻璃棒再次在烧杯里均匀地搅动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知道了。”宋晚晴把配好的药水倒进托盘里的药瓶中,“去把三号床的绷带换了,别跟着瞎凑热闹。”
……
与此同时,黄陂县城师部大院,大礼堂。
这大礼堂原本是个废弃的旧戏园子,后来被师部征用,平时根本不怎么开。今天,礼堂里生了四个大号的炭火盆,烧得通红。
全师上下,团长、营长、连长,三十多号核心军官,穿着整齐的黄褐色呢子军装,齐刷刷地坐在台下的长条板凳上。
“老李,你瞧瞧人家沈烈,大半年前还是个连军饷都领不着的编外副排长,今儿个都要跟咱们平起平坐了!”一个步兵营长搓着手,压低嗓门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你眼红个屁!”旁边那人瞪了他一眼,“人家那是拿命填出来的!端了龙门坳,抢了望川镇,三十万发子弹摆在师座桌子上,你有这能耐,师座也能给你肩膀上拍个少校!”
在礼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赵德彪穿着一身散发着马粪味的破棉衣,缩在柱子阴影里,像是一只长了绿毛的阴沟老鼠。
作为勤务连的副官,他今天是被李文渊特意点名要求列席的后勤人员。
赵德彪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前面那一排排挺直的脊背。他突然发现,平时跟他走得很近的军需处副主任钱广财没来;那个经常跟他一起喝酒的张副官没来;就连那个曾经在城南保安团呼风唤雨的马德彪,今天也没见着人影!
他们去哪了?
赵德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他不是傻子,在这杂牌师里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种“无故缺席”意味着什么。
李文渊那个笑面虎,肯定已经动手把他们秘密关押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赵德彪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嫉妒,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
“嘀哒哒——嘀哒哒——嘀哒!”
门外的司号员,鼓足了腮帮子,连续吹响了三声嘹亮的军号。号声穿透了厚重的木门,在寒风中回荡。
礼堂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军官齐刷刷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板。
“请师座!”李文渊穿着笔挺的军装,大步走上戏台,高声喊道。
吴铁山披着那件标志性的将官大衣,虎步龙行地走上台。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红绸子的托盘。
吴铁山走到台中央,一双虎目环视全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霸气。
“都坐下!”
“唰”地一声,三十多名军官整齐划一地落座。
“今天把大伙儿都叫来,没别的事,就为了一件!”吴铁山嗓门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秋后第三波大反击,咱们师打出了威风!战区长官部下了批文,该赏的,老子今天当着全师的面,一分不少地赏下去!”
吴铁山转过头,看向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沈烈。
“沈烈!出列!”
“到!”
沈烈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台前,顺着木头台阶,稳稳地走上了正中央。
今天,他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服。他的身上,换上了一套师部后勤处连夜赶制出来的、崭新的黄褐色呢子军装。这料子硬挺,穿在沈烈那高大结实的身板上,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凌厉。
在他的领口上,两块亮银色的领章在炭火的光芒下闪闪发亮。
三道杠!少校!
吴铁山看着沈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从李文渊手里接过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任命书。
吴铁山清了清嗓子,大声宣读,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奉第五战区长官部核准!沈烈同志,从今日起,任第xxx师特务营营长,少校军衔!独立编制,直属师部!”
“哗——”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年轻的少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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