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士气波动（2/2）

窃窃私语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他听不清每一句，但他听得懂那是什么。

他转过身。

都别瞎想。

声音不高，但粗得像砂纸擦过木头，一路滚过整段城墙。

太子战死了，咱老朱还在。南京还在。

他的手按在城垛上。指节发白，指腹上的老茧压在冰凉的青砖上，压得死死的。城垛的边缘被他按出一道细细的灰痕。

城墙上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只是低下去，没有断。

朱元璋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城楼内侧那扇半掩的木门被风推得晃了一下。那一下晃动，让城墙上好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他们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那片黑，然后又同时把头低了下去。

朱元璋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他也知道，只要那扇门还开着，城墙上的心就定不下来。但他现在不能去关——那扇门是他自己让人留的，留给朱标的旧部进去看最后一眼。

他知道，这种时候再多说一个字都是空的。士兵们要的不是一句话，是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站得住，不走。

火器营的阵地上，朱棣走了过来。

他从马面的另一头过来，战袍的下摆被火药燎焦了一块，脸上有两道黑灰。他走到那名坐在弹药箱旁的火铳手跟前，停住。

火铳手抬起头。

朱棣没有去扶他，也没有训斥。他只是站直了，把声音放得平稳：

父皇还在城墙上。太子殿下不会白死。把火铳拿起来。

火铳手看着他。

朱棣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软。他就那么看着对方，等。

过了片刻，火铳手的手落在火铳的枪托上。他撑着弹药箱站了起来，把火铳重新架到垛口的射击孔后。动作很慢，枪管在青砖上蹭了一下。

旁边的士兵也跟着站了起来。一个，两个，五个。

火铳重新架起来的声音稀稀拉拉，不成阵势，但到底是在响。

朱棣往阵地的另一头走去，边走边说：

装药。点火绳。别停。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一段阵地上，每个人都能听见。

暮色压下来了。

城楼内侧的那扇木门依然半掩着。城墙上的士兵们把目光从那里收回来，一格一格地挪回自己面前的垛口。有人偷偷抹了一把脸，有人把松开的甲带重新系紧。

火铳的击发声又开始零星地响起来。

但朱元璋站在城垛后，手没有松开。

他知道这只是压住了。压住不等于稳住。真正的稳住，得他自己站出来——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说一句话，说给每一个人听。

远处的秦军阵线里，有一面黑底金纹的大旗在暮色中缓缓前移。

朱元璋看着那面旗，眼睛慢慢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