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嬴政的新战术(1/2)
帐内点了灯。
不是一盏,是四盏。摆在案子的四角,铜制灯盏里盛着浑浊的灯油,灯芯是粗麻搓的,烧得慢,火苗矮,但四团光凑在一起,把整张案面照得清清楚楚。案上摊着一张图——南京防御图。绢帛上的墨线被灯光一照,黑白分明,像一条条刻在皮肤上的血管,粗的是城墙,细的是街巷,弯的是秦淮河。
嬴政坐在案后。
他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帐壁上,拉得巨大,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头颅低垂,盯着案上的地图。他没动。从李斯进帐到现在,他没动过。眼睛盯着地图上的某一点,盯了很久,久到灯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灯花。
李斯站在案前。
手里没有竹简。竹简在案上,和地图并排摊着,第三日的伤亡记录,墨迹还没干透。他没有去拿。嬴政没让他拿。帝王在看地图,他就站着,等。靴尖微微内扣,重心压在后脚跟上,像一根插在地里的桩子,风刮不倒,雷劈不动。
帐内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的声。灯芯偶尔地爆一下,炸出一粒微小的火星,火星落在案面上,灭了,连个焦痕都没留下。
嬴政的手指抬起来了。
不是从袖子里伸出来——是一直搁在案面上,搁在地图的边缘。现在抬起来了,食指和中指并拢,像一把没有开刃的短刀,悬在地图的上方。悬了一息,落下去。
落在了地图上明军侧翼的位置。
不是点。是压。指腹压在绢帛上,压出一个清晰的指纹凹痕。指纹的纹路印在墨线上,把一条代表城墙的粗线压得弯了下去。
正面打不穿。
声音不大。不是低沉,是一种干燥的、像砂纸蹭过木头表面的质感。每个字都带着棱角,刮在空气里,刮得人耳膜发紧。
火器营在消耗,但步兵阵线还有英魂撑着。
手指没有离开地图。压在那里,像一颗铁钉被锤子敲进了木头里,钉死了,拔不出来。
李斯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只有脖颈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茎弹回来。
陛下,是否继续集中打火器营?
嬴政的手指从侧翼的位置移开了。不是抬起来,是滑开。指腹在绢帛上蹭了一下,从侧翼滑到正面,滑过火器营的位置,滑过步兵阵线,又滑回来,滑回火器营。来回。像一把梳子在梳一缕打结的头发,梳不通,就来回梳,梳齿卡在结里,拽得头皮发疼。
火器营要打。他说道,声音还是那种干燥的、带着棱角的调子,但不能只打火器营。
手指停了。
停在了火器营和步兵阵线之间的那条线上。指甲盖在绢帛上掐出一道白印。
骑兵从侧翼迂回,绕到他们侧后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帐内的灯焰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帐外有人经过,带起了一丝气流。灯焰歪了歪,影子跟着歪了歪,嬴政的影子在帐壁上像一头被惊动的兽,脊背弓了一下,又伏回去。
火器营和英魂都在正面。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像一把刀在切一块冻硬的肉,刀刃知道筋在哪儿、骨在哪儿,下刀的时候不带一丝犹豫,侧后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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