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2)
儿子棒梗是个惯偷,小小年纪就把少管所当成了自家后院。
厂里的门卫室门帘一掀,那股子冷风夹杂着尘土味直往鼻子里钻。
秦淮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脚步虚浮地挤进去时,脸色白得吓人。
门口站着个女老师,三十岁出头,眉头拧成了死结。
看到秦淮茹这副模样,老师心里的火气还没消,话却硬邦邦地砸了出来:“贾母是吧?孩子闹得凶,刚才在校门口吐了一地,说是肚子绞痛,校医压不住,直接送医院抢救去了。”
这几个字像五雷轰顶,劈得秦淮茹耳膜嗡嗡作响。
什么玩意儿?
去医院?
早上那半个发硬的窝头她明明盯着棒梗嚼碎了咽下去,怎么就进 ICU 了?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根本理不出头绪。
但此刻不是纠结病因的时候。
棒梗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要是这根独苗有个三长两短,她这条命也就跟着到头了。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她甚至没敢跟车间主任打招呼,转身就往回跑。
请假的条子随手一塞,连鞋带散了都顾不上系,拉着那位班主任就往外冲。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让人想吐。
手术室上方那盏红灯亮着,像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的人群。
秦淮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又急促。
半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灯灭了。
医生推开门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处,一脸疲惫地摘下手套。
秦淮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颤声问:“人……人还在吗?”
“急性阑尾炎穿孔,手术挺顺利,切掉了。”
医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去静养几天,注意饮食别吃凉的。”
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虽然摔得生疼。
这时候才想起人家医生忙活半天还没顾上吃饭。
秦淮茹千恩万谢,恨不得把头磕地上去。
医生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递过来:“签个字吧,一共七块五毛。”
这个数字轻飘飘的落在纸上,却重如千钧。
秦淮茹拿着那张缴费单的手开始发抖。
她算过账,自己这个学徒工一个月满打满算十八块五。
这一刀下去,小半个月的血汗钱就这么没了。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钱,或者是不是搞错了。
可看着医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所有的借口都堵在了嗓子眼。
这是真的。
一分不少。
“老师,手头紧,能不能先垫支?回家立马补上。”
秦淮茹嗓音发颤,近乎哀求地看向班主任。
兜里摸出的那枚硬币,孤零零躺在掌心。
一块多钱。
连挂号费的零头都不够,哪来的底气谈手术?
班主任眼皮都没抬。
冷着脸,摇了摇头。
“贾梗妈妈,巧了。
我也没带钱。”
这态度,透着股疏离。
前阵子,贾家举报阎埠贵搞迷信的事,早就传遍了全校。
哪怕阎老师真有过错,可贾家落井下手的做派,惹得不少教员心里有疙瘩。
如今秦淮茹低头乞怜,班主任自然懒得伸手。
秦淮茹咬紧牙关。
咽下满腹委屈。
转身,大步流星离开医院。
回家取钱,刻不容缓。
午后日头毒辣。
贾张氏瘫在自家门口,享受着日光浴。
这几日静养,她腿上那块溃烂的皮肉总算结了痂。
看着倒是好了大半。
只是大夫叮嘱过,不能乱动,否则伤口崩开,遭罪的是自己。
可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躺炕上几日,骨头缝都痒得慌。
今日天朗气清,伤口也不疼了,便扶着墙,一瘸一拐挪出来透气。
院里,阎大妈她们正围坐一团。
手里纳着鞋底,糊着火柴盒。
针线穿梭间,一天也能挣个一两毛。
虽是小钱,却也是碎银几两,能贴补家用。
院门“吱呀”
一声响。
秦淮茹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干活的大妈们手里的活计顿了顿。
目光齐刷刷扫过去。
这会儿工夫,轧钢厂的汽笛声刚歇不久。
正是上班的点。
秦淮茹这副魂不守舍、满头大汗的模样,明显是出了急事。
众人默契地收了视线。
谁也不问。
贾家的烂摊子,沾上了就是麻烦。
如今大家伙儿都学着明哲保身。
“大清早不在厂里待着,跑回来作甚?”
贾张氏眉头拧成个川字。
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在她眼里,秦淮茹就是个高级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