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寂声之灾(1/2)
半个小时后,后方传来密集的履带碾压声。
方烬扫了一眼后视镜。
一支车队从荒地另一侧汇入旧路,正在逐渐追近。
十几辆履带车首尾相连,车身覆盖着黑色隔热布。老人和孩子挤在中间几辆车上,外围的人则提着弩箭与步枪,随时防备荒野里的东西。
车队同样发现了前方的越野车。
几支枪从挡板后伸出,隔着扬起的烟尘锁定方烬。
片刻后,一头六足驮兽脱离车队,加速追了上来。
骑手是一名灰肤女人。她头发花白,左脸留着大片烫伤,腰间挂着一串被磨得发亮的金属哨。
驮兽追至驾驶位侧后方,女人朝方烬做了个减速的手势。
方烬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敌意,随即松开油门。
双方速度逐渐持平。
女人催动驮兽追到方烬驾驶位旁边,目光先是掠过越野车内部,随后停在方烬胸前的灰炉牌上。确认没有看错后,她才将枪口稍稍压低。
“灰炉堡的牌,已经很多年没见那群守炉子的把牌送给外人了。”
“替他们办过一件事。”
“看来不是件小事。”
女人没有继续追问,只看了一眼他染血的雷隼,以及袖口尚未干透的血迹。
“准备去哪?”
“天井城。”
“那我们同路。”
女人朝后方车队示意了一下。
“队里老人和孩子不少,护卫难免谨慎。劳烦你先靠边,让车队过去。之后跟在三百米外,彼此都能安心些。”
“可以。”
方烬答应得很干脆。
有这支熟悉迁徙路线的原住民车队走在前方,正好能替他避开沿途的大部分危险区域。
女人向他微微颔首,随即拨转驮兽,返回车队。
履带车陆续从方烬旁驶过,卷起大片沙尘。
等最后一辆车开到前方,方烬才重新踩下油门,跟在车队后方。
一个小时后,背包里忽然传来规律的震动。
咚~
咚。
一声绵长,一声短促。停顿片刻,再次重复。
新的灾害将在几分钟内到来。
几分钟后,前方车队突然升起一面黑色小旗。
所有履带车同时熄火。
隔热布被迅速放下,刚才还在说话的人全部闭嘴,连几名哭闹的孩子都被家人捂住了嘴。
方烬看了前方一眼,也有样学样,迅速拧熄引擎,拉起制动。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嘈杂的车队如同静止一般,连呼吸声都有意识的克制。
这时,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山坡滚落。
落地的瞬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石头毫无征兆地炸成粉末。
就连风卷过碎石时也是寂静无声。
方烬眼神一凝,声音被某种力量吞掉了。
吞掉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反而是在接触声源的一刻,转化成了直接作用于物体内部的震荡。
车队里,一名老人不小心碰倒水壶。
壶底刚磕在车板上,他整条右臂便猛地一颤。
噗!
皮肤没有破,骨头却从里面直接碎了。
旁边的人死死按住他,不让惨叫出口。其余人甚至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尽可能远离那辆履带车,唯恐老人挣扎时再弄出动静。
死寂持续了近十分钟。
方烬坐在驾驶位上,身体没有触碰任何容易发出声响的部件,连呼吸都压得很轻。期间有几头被迁徙惊动的荒兽从远处经过,它们奔跑得越快,体内骨骼碎裂得越厉害。
最后一头荒兽栽倒时,已经只剩一滩软烂血肉。
过了一会儿,风声突然恢复,砂砾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重新传入耳中。
车队里不少人同时松了口气。
车队重新启动,继续沿旧路向北。
行驶不久,前方出现一座锈迹斑斑的金属路牌。
方烬经过时扫了一眼。
“风眠驿站:17公里”
“沙钟集:46公里”
“天井城:91公里”
路牌最下方还有一行几乎被风沙磨平的小字。
“无昼井维护道”
一道黑色箭头指向右侧荒原。箭头上被人用红漆重重画了一个叉,
禁入。
越野车驶过岔路的瞬间,刚刚平静下来的灾心忽然传出一丝轻微震动。没有固定频率,也不像灾害降临前的共鸣,只持续了几秒便彻底消失。
无昼井。
难道是零号城时那个女人提到过的“沉灾井”?
方烬若有所思,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
傍晚,车队抵达风眠驿站。
所谓驿站,只是一圈用巨兽肋骨搭起来的挡风墙。中央水井早已干涸,几间石屋也塌得只剩墙基。
车队驶进挡风墙,准备从驿站中穿过。
风眠驿站既没有水,也没有能够抵御灾害的完整建筑。留在这里过夜毫无意义,趁天黑前赶到沙钟集附近才是更稳妥的选择。
方烬驾驶越野车跟在后方,刚进入驿站,车队中央忽然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娘,我在
声音来自一辆履带车底部,车上的灰肤女人下意识低头,怀里的孩子却猛地抓紧她的衣服。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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