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扛不住的扛住（2/2）

放到谭桌说“你信吗”的时候，她的声音比陈到明低了不止一个调，气息也有点浮。放在别的戏里，这是明显的失误。但在这个场景里，那个浮起来的气息对应着她被逼到墙角的处境，反而严丝合缝。

放到陈到明转身说“产品可以修，错误只能掩盖”的时候，谭桌站在他身后，肩膀松下来那一瞬间，在监视器里看得清清楚楚。她松下来之后又立刻端住了，但那一瞬间的松懈已经被镜头抓住了。

陈到明看完了整段回放，没说话。他转头看了李蔚然一眼，然后看向杨蜜。

“看懂了吗？”

杨蜜摇了摇头：“看懂了一半。”

陈到明从监视器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下来。他指了指屏幕，又指了指片场里的谭桌。谭桌正站在灯架旁边喝水，没往这边看。

“李导说的那个逻辑，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权力倒置。”

“对。但还有一个东西他没说透。”陈到明把手套摘下来，搁在膝盖上。

“你看谭桌的表演，她紧张，这个紧张是真的。她接不住我的戏，这也是真的。但李导要的恰恰就是这个真，在戏里，白博士面对崔先生的时候，她的紧张不光是紧张，还是她在确认自己对0号的掌控还剩多少。

每一次崔先生往前走一步，她就要往后退半步。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她反而开始表演冷静。但她越表演，就越暴露她掌控不了。”

杨蜜听得很认真。陈到明接着说：“你以后拍戏会遇到很多对手演员。有的人接不住你的戏，你会觉得不舒服。但有时候，那种不舒服本身，就是角色关系需要的。

你要做的不是把自己收回来去迁就对方，也不是硬压过去让对方更难看。你要做的，是待在你自己的轨道上，让那个不舒服留在两个人中间。那个空间里，就有戏。”

杨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监视器上定格的画面。谭桌站在那扇敞开的门前面，低着头看文件。她确实接不住陈到明。但那个画面放在那里，就是对的。

陈到明站起来，把手套重新戴上：“行了，准备下一场。”

他往片场里走。路过谭桌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谭桌抬起头看他，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一句批评，或者一句指导。陈到明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刚才那条，不错。”

谭桌愣了一下。然后她用力点了一下头。

徐浩峰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跟李蔚然并排站着。他看了李蔚然一眼：“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选角的时候就想明白了。但没跟任何人说。”

徐浩峰没再问。两个人看着片场里重新布光的场务，和站在灯架旁边对台词的陈到明和谭桌。杨蜜还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瓶水，眼睛盯着片场里。

她现在突然有点明白了，演戏就是人生，他们都是在角色里面度过另一个人生，那么杨子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