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问对(3)(2/2)
林深离开之后,过了好一阵子,老先生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他们:“你们说说,对林深这个年轻人,怎么看。”
周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在玻璃桌面上磕出一声很轻的响。他清了一下嗓子,说:“老先生,我今晚之前,一直以为能写出那篇论文的人,至少得在华尔街或者国际清算银行那种地方待过很多年。
全球宏观的分析框架、金融市场的传导逻辑、政策工具的空间测算,这些东西不是光读书能读出来的,得有在市场上长期摸爬滚打出来的手感。
结果呢。一个二十一岁的在校大学生。我们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跟着老同志整理数据。林深不单整理数据,他还敢下判断。这已经没法用天分形容了。”
刘康也点了点头,接过话说:“老周讲的是他的专业层面。我讲另一面。老先生,您注意到没有,他今晚从头到尾,情绪几乎没有波动。
说四千点他不动,说六千点他也不动。最后说放任,说散户,说农民工,他那个语气冷得吓人,但眼睛里又不像那种冷血的华尔街之狼。
他难受,我能感觉到。他明知道那个结论不讨喜,还是把它说出来了。从专业角度看,这是敢于为判断负责。从做人角度看,他是在逼自己扛一件他不该扛的事。
二十一岁,自己把这事儿琢磨透了,走到中南海来,跟我们三个老家伙说放任。这种心志......”
老先生慢慢睁开了眼,从沙发上坐起来一些,把领口的第二粒扣子也解了。他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转头看向窗外。中南海的夜色浸在松风里,窗格子上映着几枝老松的影子,像一幅很淡的水墨。
“那他的建议呢?”老先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周川沉吟了一下,说:“老先生,我认为林深的判断是冷的,但冷得在理。如果国家不趁着高位减持,那些筹码最后会去哪儿?
难道会留在散户手里等他们解套吗?不会。那个位置,真正的玩家不是散户,是基金,是券商、私募、外资,这些钱早就在里面了。
散户是最后被吸进来填坑的,国家要是不在高位套现,这些钱也不会被散户赚走,只会被那些机构和大资金接走。
我们与其在理想和现实之间纠结,不如先把这个问题想清楚,泡沫破掉之后,钱不会凭空多出来,也不会平均分给每个受伤的散户。
它会按照杠杆和筹码的优势被重新分配。国家不减持,钱也落不到普通老百姓头上。反而会在最后被动砸盘的时候,成为压垮市场的第一块大石头。”
刘康接着说:“我们其实都看见了,老周看见了,我看见了,市场情绪已经严重过热,估值偏离基本面。可是看见了又能怎样?
我们能让新华社发一篇文章,说股票有泡沫、散户请谨慎吗。没用的。市场只会说你在打压。股民也听不进去。隔壁老王今天又赚了,你让我别买,你谁啊?
至于出台强硬政策,更不现实。加息,收紧货币,提高保证金。任何一个动作出来,都会被市场解读成利空,结果就是提前把泡沫戳破。
泡沫一旦在国内先破,根本等不到次贷危机进来,自己的金融系统就先出大问题。我们手里没有一把只挤脓不伤肉的刀。
林深说年中上调印花税,提前挤一次脓包,那也是给市场一个换手和降温的窗口,但力度怎么把握,什么时候出,后手怎么接,这些都要极精细地设计。出早了,牛市提前结束,整个社会情绪反噬。出晚了,挤出来的不是脓,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