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老杨，小林捅破天了（2/2）

钱颖一放下电话，转过身来。他走到沙发旁边，看着林深。“小林，这篇论文，你没给别人看过吧？”

“没有。写完就直接拿过来了。”

“那就好。”钱颖一靠在沙发背上，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论文旁边，揉了揉鼻梁，

“你知道如果这篇论文里面的内容现在流到经济学界去会发生什么吗？你这是在推翻整个学界主流的宏观框架。现在的主流看法是什么？是次级贷会经历一个行业性的洗牌，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们认为CDO的分层结构已经把风险分散了，认为AAA级的信用增级足够厚，认为美联储有足够的政策空间兜底。但你这份论文把这三层假设全拆了。

而且是拆得干干净净。房价下跌、违约率上升、AAA级被击穿、高杠杆机构破产、降息空间被零利率封死，每一步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步都在告诉他们同一件事：这不是行业洗牌，这是系统性危机。

而你得到的不会是赞誉，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和骂声。你才二十出头，你的学术声誉还没建立起来，就会被整个主流学界群起而攻之。”

“钱老师，这篇论文里所有推导过程、所有数据来源、所有模型框架，都在论文里有详尽的描述。任何质疑都可以通过数据和模型来验证。”

钱颖一看着自己这个学生，慢慢摇了摇头。“等老杨过来。我们先验证你的模型，然后再谈其他。你的数学模型我看了，框架很扎实，但再扎实的框架也需要经过数学层面的检验。

我是做经济学的，经济学逻辑我看得懂，但数学模型的严谨性需要老杨这种专业的人来把一道关。”

“钱老师，如果数据趋势在未来几个季度持续恶化，危机就不再是是否到来的问题，而是以何种烈度到来的问题。现在的危险显而易见，但几乎所有人都低估了它的体积和冲撞力。”

钱颖一看着自己这个得意弟子，没有说话。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伟伦楼前那几棵落了叶子的法国梧桐。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漏下来，在窗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来。

“危机会发生，这个判断本身不是新闻。李慎明在1999年就写过文章预警美国经济潜伏着严重危机。今年上半年，银监会已经向银行业机构提示了由衍生产品引发的流动性风险。

但是，你写的不是可能会有危机，你写的是危机将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通过哪几家机构传导。你这篇论文如果只停在危机可能发生这个层面，那是一篇优秀的学术论文。

但你写到了具体到季度的时间线、具体的机构名单、具体的传导路径，这就是捅破天了。如果等会老杨过来验证后你的模型逻辑和推导依旧成立，那这篇论文就不能再放在你手里了。”

就在两人争论的档口，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了。杨小京站在门口，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外套搭在手上，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他的身后跟着肖杰，正扶着门框喘气。

“老钱，小林怎么了！”杨小京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林深坐在沙发上，钱颖一站窗边，两个人既没有打架也没有争吵，面前放着几份装订好的论文。

杨小京的胸膛还在起伏，他看着这个安静的场面，愣住了，“你们这是？不是出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