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华尔街（2/2）

有人把电话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对着话筒喊“买进买进买进”，一边两只手同时在空中比划着只有场内交易员才看得懂的手势。旁边的同事把一杯咖啡搁在堆满成交单的桌上，咖啡晃了一下洒出来，溅在打印纸上，没人去擦。

林深把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站在玻璃前面往下看。张于庆帮他联系的关系不在交易所本身，而是通过一个做机构经纪的老朋友，让他们以“客户参观”的名义进了二楼。

带他们上来的那个经理姓麦克，爱尔兰裔，头发已经秃了一半，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搓着手指。他指着楼下的人浪对林深说，最近几个月成交量一直在往上飙，跟1999年差不多，所有人都在赚钱。

现在不进来的才是傻子。林深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目光继续落在楼下那些挥舞的手臂上。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些交易员的脸上几乎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嘴角往上翘，眼睛发亮，像赌桌上连赢了十几把的人。桌上堆着的筹码越来越高，所有人都在加注。

从交易所出来，林深沿着华尔街往东走。路边有个卖热狗的小推车，摊主是个墨西哥人，正拿夹子翻着烤肠，油烟气混着汽车尾气飘过来。

林深拐进一条岔路，推开一家咖啡店的玻璃门。靠墙的一排皮沙发已经磨得发亮，吧台上方的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特价，空气里弥漫着深度烘焙的焦苦味。

来这喝咖啡的大多是附近交易公司的交易员和分析师，他们穿着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三五成群地围着讨论今天市场的波动。

林深点了杯美式，拿了一份当天的《华尔街日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王建军坐在他斜对面的另一张桌子旁边，点了一杯白开水。

旁边桌的几个交易员正在争论什么，嗓门不小。其中一个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联储加息周期已经见顶了，现在不进住房抵押贷款证券化市场，等着别人把利润全吃光？

你看了上个季度的CDO发行数据没有？我跟你说，现在市场的流动性充足，信用利差在收窄，违约率还创了新低，不是进场的好时机是什么。”

另一个人靠在椅背上，拿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张打印出来的K线图，“房价连续涨了好几年。你看这张图，从千禧年到现在，全国的Case-Shiller房价指数只跌过两个季度。

两个季度。然后就又开始往上涨了。你觉得房价会崩？崩什么？全国性的房价下跌在战后都没发生过。”

“现在华尔街最安全的资产就是住房抵押贷款证券化。评级AAA的优先份额，收益率比国债高一大截，风险权重几乎一样。你不买，有的是人排队抢。”

林深翻开《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是“道琼斯指数再创新高，分析师普遍看好下半年走势”。

翻到财经版，一篇署名评论文章标题是“美国房地产市场：繁荣的基础依然稳固”。

文章引用了美国全国房地产经纪人协会的最新数据，二季度成屋销售价格中位数同比上涨百分之七点五，待售房屋库存处于历史低位，房贷利率维持在百分之六点五左右。

作者在结尾引用了一句当时在华尔街很流行的话：“房产永远不会贬值。上帝不造地了，但人还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