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认栽（2/2）

曹瑛看着张园的眼睛。她在职场也待了十来年，见过很多人说谎，也见过很多人说真话。张园说的这番话，每一句都坦坦荡荡地放在桌面上，没有躲闪，没有修饰，没有任何“但是”和“如果”。

她把手从桌上拿下来，放到膝盖上。

“下午，你的人来公司吧。”

张园伸出手。“合作愉快。”

随后就松开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和包，站起来走出咖啡馆。玻璃门推开的时候门上挂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阵。

曹瑛坐在卡座里没有动。咖啡桌上张园那杯美式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已经有半小时了，从进门的那一刻，她就按下了拨号键。她把手机举到耳边。

“嫂子。你都听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然后陈燕的声音响起来，不是愤怒，不是歇斯底里。是一种被反复冲刷之后沉淀下来的温柔。

“瑛子，嫂子不怪你。你做的对。”

曹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手掌根按着眼角，声音有点发抖。“嫂子，对不起。”

“别说什么对不起。”陈燕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虽然没跟我说，但我知道公司现在是什么样子。昨天张园跟你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打在点子上。

银行、广电、合作伙伴，公司现在是四面漏风，你不卖，等人来抢吗？你哥那边，我现在连面都见不上，律师说能打听到的消息就那么多。

我在这里干着急，公司不能跟着我一起干着急。那是你哥十几年的心血，你说他出来的那天，看到公司已经被人法拍了，他怎么办？”

曹瑛眼泪顺着指缝淌下来。她用纸巾按了按，深呼吸了两下。

“嫂子，你说LM买我们公司，他们不怕广电吗？我们身上背着违规的事，他们买了不也跟着背锅？”

陈燕在电话那头苦笑了。那个笑声很短，被电流压扁了传过来，听着像一声叹息。

“瑛子，你哥的事，大概率不是他们做的，张园刚才说的那些，我信。一个能说出不屑于用这种手段的对手，不至于当面骗你。但是广电那档子事，”她顿了一下，“我敢肯定，就是他们做的。至少是他们推动的。”

曹瑛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

“你知道你哥为什么这么干脆地退出新梁祝吗。是陈科长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解释，就两个字。”陈燕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平静，像在念一段已经读了很多遍的课文，“认栽。”

“一个在广电系统待了十几年的人，给你哥发这两个字。你想想。”

“所以瑛子，配合吧。张园要尽调，你把公司所有的材料都给她。财务、法务、版权、合同，全部摊开。

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不要藏着掖着。”陈燕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清了局势之后的务实，“等我这边能跟你哥沟通上了，我也会劝他。这艘船已经进水了，趁还能靠岸，先靠上去。总比沉在半路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