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父子（2/2）

林建民看着他，没再问了。陈晓琴听见父子俩聊起了足球，知道这茬暂时过去了。她把果盘往林建民那边推了推，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并不存在的碎屑。

“你们两爷子慢慢吹。我去弄饭。”

她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锅铲碰锅边的声音传出来。客厅里又只剩下父子俩。电视机彻底关着，屏幕黑着，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剪影。

林建民靠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腹部，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盏枝形吊灯，已经好久没擦过了，落了一层薄灰。他不急不慢地开口，声音放低了。

“力帆啊，以前叫前卫寰岛，后来卖给了尹明善，改名叫重庆力帆。那些年甲A联赛，寰岛在重庆的时候，球市火得很。

大田湾体育场，每场两三万人，喊声震天。后来寰岛走了，力帆接手，成绩一年不如一年，球迷也一年比一年少。洋河体育场我去看过几次，跟大田湾比，少了那种老球场的厚重感。新是新，但根没扎下去。”

林深听着，没打断。他在想父亲说的“根”。不是草皮的根，是人心扎下去的那个根。

“你准备怎么搞？”

“先把球队稳住，然后慢慢建青训，建主场，建体系......”他把在德国别墅里对苏哲他们说的那些话浓缩了，没展开，没必要，父亲不需要知道那些宏大叙事，他只需要知道儿子不是在拍脑袋。

林建民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阳光从阳台移到了客厅中间，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晃晃的亮斑。陈晓琴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呼呼响着，辣椒的香味从厨房门缝飘出来，呛得林深打了个喷嚏。

“调动的事，我考虑下。你回北京前，我给你答复。”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腹部，眼睛闭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很清楚。

林深看着父亲，那几根白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也许是去年，也许是前年，他竟答不上来了。离家的每一天都在计算归期，归来的那一刻总以为握住了一切，握住的不过是沙漏里最后一撮沙。

“好。”

中午的饭是在家里吃的。

陈晓琴做了四菜一汤，林建民给自己倒了二两白酒，也没人劝，自斟自饮，慢悠悠地抿。林深陪着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汤，把碗筷放在桌上，说吃好了。

陈晓琴看了他一眼。“要去哪儿？”

林深抽了张纸巾擦嘴。“去陈江家看看。好久没见他陈叔和张姨了，带点东西过去。”

陈晓琴没拦。两个人从小就是邻居，陈江他妈跟她是几十年的老姐妹，两家从原来的职工家属楼搬到各自的家属院之后也没断了来往。林建民端着酒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七月的重庆午后热得人不想动弹，林深在路边等了半天才拦到一辆空车，说了地址。

陈江家在四楼。提着两个刚刚在楼下买的果篮，林深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是陈江的妈妈张姨。

她穿着家常的碎花短袖，头发用夹子别着，看见林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一起，伸手接果篮，嘴里不停地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