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朱珠”(2/2)
但我吃不下,化疗嘴里没味儿,吃什么都苦。他就一颗颗剥了,碾成汁,一点点喂我。”她说着,眼圈有点红,但没哭,只是笑了笑,“挺傻的,是吧?”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下跳棋的声音停了,看书的也放下了书。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的声音。
杨蜜觉得胸口有点闷。她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 “眼神平静但深处有疲惫”、“说到某些细节时声音会变轻”、“对微小美好的记忆特别清晰”。
韩莉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看窗边那个戴耳机的女孩。女孩一直没参与谈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外面。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的眼神很空,不是茫然,而是一种抽离,好像灵魂的一部分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只留下一具躯壳在这里承受。
“她叫小雨,才十九岁。”韩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复发两次了,这次……希望不大。她不爱说话,就这么坐着,能坐一整天。”
杨蜜心里那点闷,变成了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胃里。她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后来韩莉又带她去护士站旁边,隔着玻璃看了看治疗室。里面光线更亮,冰冷的仪器,躺着的病人,护士忙碌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药味。她没有进去,就站在外面看了几分钟。
一个中年女人从走廊另一头哭着跑过来,被护士拦在治疗室门口,女人瘫软下去,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像受伤的动物。没人多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杨蜜转过身,背对着那哭声。
她低头看着自已的笔记本,上面除了刚才记的,还写了一些零碎的词:“苍白的笑”、“药物的苦味”、“对甜的渴望”、“时间的粘稠”、“沉默的凝视”。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阳光依旧很好,街上的车流人流喧嚣热闹,和医院里那个被玻璃窗隔绝的世界像是两个星球。
杨蜜一路没怎么说话。韩莉也没打扰她,只是默默地陪着她走,偶尔递过来一瓶水。
回到家,杨蜜饭也没怎么吃,把自已关在房间里,对着摊开的《北京童话》剧本和那个小笔记本,发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医院里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闻到的气味。
剧本上“朱珠”这个名字,旁边她之前写的“活泼、坚强、对生命热爱”的标签,此刻显得那么单薄。
她拿起笔,在“活泼”后面加上(但有时是强装的),在“坚强”后面加上(内心有恐惧和脆弱),在“对生命热爱”后面加上(因为知道可能失去,所以对每一刻细小的美好都贪婪)。
她又翻开新的一页,尝试用朱珠的语气,写一段独白,关于病房窗外的麻雀,关于化疗后嘴里挥之不去的金属味,关于偷偷藏起来的一颗水果糖。
写写划划,直到天色擦黑。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但似乎……被消化了一部分,变成了某种更具体、更可触摸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想跟人说说今天的感受。翻到林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震耳的音乐声、嘈杂的哄笑和划拳声,乱成一团。
“喂?蜜蜜?”林深的声音传来,比平时高,带着明显的笑意,但有点飘,吐字也不是特别清晰,“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