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刘洪星获得铁丝网的情报（2/2）
刘洪星正在兴头上，闻言偏过头来：“说。”
“这些情报，需要核实吗？”陈晨斟酌着措辞，“尤其是名单，上面没写情报来源，我知道，肯定是为了保护铁丝网的安全，这我理解。可咱们连来源都不知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情报有误呢？这名单上的人，要抓要撤，那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儿。撤错了，好人寒心；抓错了，那更麻烦。还有那份清乡计划，游击队要是照着这个部署去安排，结果情报不准，那岂不是……”
他没往下说，可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屋里静了一瞬。
刘洪星脸上的笑收住了，眉头皱起来，拧成个疙瘩。他没急着答话，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在桌边坐下来，把那三张纸又翻了一遍。
半晌，他摆了摆手。
“你说的有道理，谨慎是对的。”他抬起眼来看着陈晨，语气沉下来，一句一句说得很稳，“可你想想，铁丝网已经不止一次给咱们递情报了，哪一次出过错？一次没有。”
陈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洪星又道：“白狐这回也是拍了胸脯的，说她拿脑袋担保，情报是真的。白狐这姑娘，你跟她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什么时候说过没把握的话？”
陈晨点了点头，可还是补了一句：“我明白，书记。我就是想着……谨慎些总没大错。”
“对，谨慎没大错。”刘洪星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一转身，语气变了，干脆利落，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所以咱们分两步走。”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头：“第一，怀疑名单上的人，立刻安排撤退，能撤的全撤，路线要分散，别扎堆走。至于潜伏名单上那批内鬼，立刻抓！一个一个过筛子，控制起来突击审，如果真有人提前跑了，那反倒证明情报没错，跑的那个就是心里有鬼的。”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头：“第二，清乡计划这份情报，立刻给游击队发过去，让他们提前做准备。但是……”他把“但是”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一定要在电报里说明白，把话说透：这份情报只能作为参考！敌人已经察觉泄密了，肯定会改作战方案。让他们按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伏击也好，转移也好，都留出后手，别把宝全押在这一份部署上。”
“是，书记！我明白了！”陈晨立正应了一声，把三张纸小心翼翼收好，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
陈晨站住，回过头来。
刘洪星走到他跟前，压着嗓子，语气比方才还重了几分：“发报的时候，分两份发。名单的事走一号电台，清乡计划走三号电台，别搁一块儿发。另外通知白狐，让她近期减少活动频率，铁丝网那边也一样，这么大动静，敌人不会不查，让他们都缩一缩，避避风头。”
“明白！”陈晨拉开门，快步出去了，脚步声顺着楼梯噔噔噔往下跑，越来越远，最后叫前头铺面里的货箱堆给吞没了。
屋里又静下来。
刘洪星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听着楼下传来的搬货声和算盘珠子响，慢慢走到窗户边上，两根手指头把窗帘拨开一条缝，往外头瞅了一眼。
弄堂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擦皮鞋的老头还在，布条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他放下窗帘，退回来坐到椅子上，把那半个冷馒头又拿起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心思却飘远了。
“铁丝网……”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馒头咽下去了，他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越琢磨越觉得这事有意思。
“潜伏在敌人哪个部门？七十六号内部？特高课？还是……警备司令部？”他一个个数过来，又一个个否掉，“七十六号内部倒是最像，可那份清乡计划是鬼子司令部一级的作战部署，光在七十六号里头，够不着这么深的东西。那得是能同时接触到七十六号和日军高层的人，这种角色，上海滩掰着手指头数，统共没几个。”
他把搪瓷缸子搁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忽然想起什么，眉头拧得更紧了。
“铁丝网，飞鹰，孤狼……这三个，都太厉害了。飞鹰在军统那边，据说每次都能收集到重要情报，孤狼更邪乎，来无影去无踪的。这三个人都如此厉害，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想到这，他又摇了摇头，自己把这念头摁下去了：“不，不太可能。飞鹰和孤狼是军统的人，铁丝网是咱们的人，两条线，怎么可能有牵扯？”
可转念又一想，这念头摁下去了，又浮上来，跟水里的葫芦似的。
“白狐肯定知道铁丝网的身份。”他咂了咂嘴，“可这姑娘嘴严得很，问了也白问，她为了铁丝网的安全，打死也不会说。”
他叹了口气，把身子坐直了，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唉！我想这么多干什么？只要铁丝网是自己人，给咱们递真东西，那就得了呗！越少人知道他身份，他就越安全，这条规矩还是我自己定的呢，怎么轮到自个儿就犯糊涂了。”
想通了这一层，刘洪星自嘲地笑了一声，拿起那半个馒头，三两口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重新翻开桌上的工作记录，提起笔来。
可笔尖落在纸上之前，他还是顿了顿，抬头往窗外方向看了一眼，嘴里极轻地嘟囔了一句：“不管你是谁，同志，多谢了。”
然后低下头，笔尖沙沙地响起来，屋里又恢复了往常那个安静又绷着弦的调子。窗外的日头慢慢往西偏了一寸，弄堂口擦皮鞋的老头换了条布条，接着甩。
前头铺面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货箱搬进搬出，一切都是买卖兴隆的样子。
谁也不知道，这栋灰砖小楼的二楼，刚才有一份能救成千上万抗日战士命的情报，，从这里传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