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再歇半月（2/2）

下午两点，会客室，耿振之把禹树声抄的三张纸念了一遍：“盘货，歇一月。盘货未毕，再歇一月。盘货，再歇半月。”

“三张一个意思：歇。歇的日子一张比一张短，一月，一月，半月。半月以后是几天，几天以后是开。”

“开了，二厅进。”骆廷桢说。

“二厅等了半年，等开门，进去看钟。”耿振之把三张纸叠起来，“二厅看钟，我不看钟。我看歇业的铺子为什么歇。歇一月是盘货，歇两月是盘不完，歇两个半月，是不想开。不想开的铺子不上红纸。上红纸，是叫人等。叫人等，是有人在等。”

他看向门口：“陆副处长的表。”

“旧表。”

“钢带的，东四配的。九月以前配过带，去过两节，拨过快慢针，五回。九月以后零。铺子歇了，表就不坏。表不坏，是副处长运气好。运气好的人，不用等月底。”

他把三张纸夹进簿子：“二十九。二厅等，我也等。等的不一样。二厅等开门，我等不开门。”

二厅等门开，是等人回来。耿振之等门不开，是等那张红纸后头那个人，自己不回来。

不回来，就是跑了。跑了的表铺掌柜，五回去过表铺的副处长。

那一笔账，耿振之已经在簿子上起了头。

四点，门房，牧顺来：“禹干事今早八点出九点回，手里一张湿纸。湿的纸是从外头抄的，外头抄的是街上。”

他右手在桌上点了一下：“副处长，俺这一本簿也是纸。督察股五六两月抄了三页，七八九十没抄，十一月俺不晓得。不晓得，俺照记。俺的簿，抄走了还是俺的。”

六点，六条，曼丽开门，看了他一会，没讲话。桌上一碗热面，算盘推在桌角，珠子归了零。

“昨夜归的。你睡了，我起来归的。归零不是算完了，是不算了。”她说，“今天侯太太讲煤一万四，对了。对了两样，白薯，煤。她讲的我信，信了就不算了。”

“王妈今天去买线，路过东四南大街那家表铺。门板上红纸，再歇半月。她不认字，卖线的念给她听。卖线的还讲，门板前头站着一个穿靴子的，天天站。”

她把面推过来：“你的表，九月以前在那里修。九月以后，不坏了。”

他吃面。

王妈从灶房出来，站在门口：“先生，那个卖线的还讲，穿靴子的人买过她一轴黑线。买了不走，问她认不认得表铺的掌柜。她讲认得，掌柜的姓隋，过年给街坊送过一回腊肉。穿靴子的讲，腊肉是哪一年送的。她讲前年。穿靴子的就把线搁下，走了，钱也没要回去。”

“一轴黑线，白送她了。”曼丽说。

“白送了。”王妈说，“卖线的讲，那线她又卖了一回。”

曼丽看着他：“穿靴子的，等月底。你的表，不等。”

夜里九点，二楼东头，第五行：十四时，一楼会客室，督察股抄件三张。

那双靴子，后跟外侧磨偏一线。帽檐压着那张脸，他没看正面，用不着看。

二十九，还有十五天。

郑百川讲绕，他今天没绕。明天起，他绕。绕的那一百条街，每一条都比东四南大街远。

十五天里，那一头要是还有话，不会写在红纸上了。红纸上的字，督察股抄，二厅看，耿振之念。一张纸三家看，那一头不会再用。

那一头下一句话从哪里来，他不晓得。他只晓得，不会从他眼睛看得见的地方来。

二厅等开门，耿振之等不开门。隋玉衡在门板后头等什么，没人晓得。

东墙那座钟走不走，隔着门板，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