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归处(1/2)
沙巴克后院的银杏树早已长得遮天蔽日。
初秋的日头落在青石板上。石桌旁,十八岁的路归将一封盖着比奇皇室金印的火漆信笺搁在边角,眉眼像极了当年的路小北,神情却更沉润内敛。他身上只穿一袭深色常服,衣料内衬里却隐隐流转着暗金与墨黑交织的微光,那是整件烈焰魔衣炼化收敛后的气象。整整十八年,路小北凭着脑海中攀到极境的VIp系统,把沙巴克的底蕴与资源尽数倾注,将儿子和身边的核心老伙计都武装到了巅峰。
苏清雪端着一盘蜜瓜从廊下走来。水青棉布长裙,头发用木簪挽着。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封魔谷的戒指泛着银辉。
你二舅刚才差人送进来的。苏清雪在桌边坐下,递了一块蜜瓜给路归,说是皇室在比奇大殿设了开春大宴,满朝文武和各大世家都备了重礼,就等你接了沙巴克城主的大印,过去坐首席。
路归接过蜜瓜,却摇了摇头:娘,比奇那边我不打算去。各大家族这十几年安分守己,是因为爹一直坐在这里镇着。如今城头换防,开春关隘巡查和商道换防的事情堆积如山。去了除了听那些言不由衷的奉承话,解决不了半点实事。
坐在对面竹椅上的路小北笑了笑。他两鬓已经有了几根白发,手里捏着一块瓜肉,神情是多年未曾有过的松弛:不去是对的。当年我头一回进比奇城,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满大街全是各家派来摸底细的眼线。你性子比我当年稳当,但这城主真接过来,每天一睁眼就是全大陆几万张嘴要吃饭,各处矿区的份例、药水的供给,半点马虎不得。
爹,您教了我十八年,规矩我都刻在心里。路归看向父亲,声音温和却极有分量,您和娘放宽心去极北歇着。真遇上拿不准的,您留下的千里传音道具我随身带着,我随时能递信过去。
说话间,前厅厚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铁山迈进门槛,颔下的大胡子全白了,身上套着那副分量惊人的魔龙战甲,腰间挂着磨得发亮的开山巨斧。林风跟在后头,一身青色道袍,剑抱在怀里。
小北,真定在今天走?铁山坐在石墩上,端起凉茶咕咚灌了半碗,抹着胡须直叹气,行会里那帮老兄弟昨晚还在大营里嚷嚷,非要在校场摆上五百桌,好好跟你喝一顿践行酒。你这一声不吭就打算溜,老哥哥们心里空落落的。
路小北拍掉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别折腾了。办得越大,走得越拖拉。路归今天正式接管行会,往后沙巴克是他的天地,大操大办反而让年轻人不好立威。
几人一同来到城主府正厅。
长桌上码着行会总账册、防卫图和府库对折,还有那柄沙巴克调令用的玄铁金令。整座大陆最重的一份权柄,就这么摆在桌面上。
林风走上前,伸手抚过泛黄的卷轴,转头看向路归:归子,我们几个老骨头跟你爹从死人堆里滚过来,占了这城整整二十年。以前是打天下,凭的是谁命硬谁手黑,结果这二十年守家业,拼的却是谁公道谁不偏私。药铺的平价、矿山的轮换、城门商队的关税,你爹定下的规矩,你只要守着不偏,这片大陆就乱不了。
铁山咧开大嘴笑了笑,大手拍在路归肩膀上,震得青年肩头微沉:林风整天说大道理。归子,叔就一句话,全大陆都只当你是十八岁满级的天下第一法神,神气得很,但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清楚你是三职业圆满!你终归是我跟你林叔看着抱大的,往后要是哪个世家敢仗着老资历欺生,别自己一个人闷着,你两个老叔的骨头还没生锈,砍得动硬茬子!
路归神色肃穆,退后半步,向两位长辈躬身行礼:铁叔,林叔,您二位放心。只要路归在一天,沙巴克就绝不会亏待当年流过血的任何一个老弟兄。
他直起身,双手捧起那枚沉重的玄铁金令。令牌压手。他掂了一下,才塞进袖里。
回廊上没人跟出来。
内院卧房里,路小北换下了那身穿了半辈子的战袍,只着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袍。没有金丝滚边,没有法力光晕,普通得像是二十年前刚出银杏村的少年。
苏清雪挽着个青布包袱站在门边等他,两人相视一笑。
没有鸣钟击鼓,没有全城列队相送。
夫妻俩牵着两匹黄膘马从西侧一处偏门出来,路归、铁山与林风一直送到门洞的阴影里,谁也没再说一句话。路小北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挥了挥,随即磕马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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