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藏海传 33(2/2)
出了庄子,夜风灌进衣领。
藏海脸上的平静,一寸一寸裂开。
东夏郡主。
东夏,是被大雍打服的东夏。郡主,是送到京城的质子。
质子养在皇家眼皮底下,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她怎么经营得起枕楼?还经营得那么大,还是家情报机构?
皇家怎么会允许?
除非——背后有人替她兜着。
兜得住这份买卖的,得是多大的手笔?
藏海攥着那只小盒子,步子越走越快。
他忽然想到,香暗荼对他那点暧昧,是不是也是算好的?枕楼收走所有折三钱,逼得他走投无路,
再等着他来低头——而清知阁,正好递过来一枚。
一环扣一环。
宴清那边,棋局又摆上了。
这局不算。她把棋盘一推,我们再下。这回你教我——你告诉我该怎么下,下到哪,然后为什么。
好。张知安答得爽快。
要说刚才那局,也难怪她耍赖。
宴清正磨着他教棋呢,藏海来了,一来就把这局给终结了——大龙斩是斩了,可宴清照样得输。
那条大龙,本就是张知安放的诱饵。
宴清看出来了,所以她压根没往大龙那儿下。
藏海没看出来,他下进去了。
其实宴清让藏海替她下那一手,也是提点:永荣王爷不用查了,那就是个烟雾弹。第三人是谁,她心里早就有数。
只是藏海那会儿,还没领会不到这一层。
院子里,新一局又开了。
张知安几乎成了自己跟自己下——每走一步,还得停下来给宴清解释,为什么要下这儿,下一步该怎么走,再教她怎么提子、怎么斩掉自己那条大龙。
堂堂麒麟,陪人下棋下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藏海这边,心绪却难平。
当年那个抽他鞭子的东夏郡主,居然是香暗荼。
他小时候砸过人家的马车,人家抽过他鞭子。
多年之后,一个成了钦天监监正,一个成了枕楼楼主,中间还夹着那么点说不清的暧昧。
这缘分,还真不浅。
可眼下,他没工夫想这些。
永荣王爷那条线,他必须查。
高明的嘴,他不确定。
那位师傅是面具人安排来的,自己到底有没有查永荣、查到哪一步,会不会一五一十报回去,他说不准。
宴清的话,他现在不敢全信;面具人的话,他更不敢信。
谁都不信,那就只能自己走。
就算永荣王爷可能真不是第三人,他也要装模作样地查下去——做给面具人看。
不能让面具人起疑。
至于他为什么开始怀疑面具人——说起来,也不是一桩事。
一是宴清那句我说了你未必信。能让她这么说的,多半是能让藏海当场翻脸的事。
二来,他早就想过一个问题:面具人救了他,可面具人是怎么知道他家被灭门的?
平津侯背后,既然有人替他摆平灭门这桩事,那面具人得有多大的能量,才能在当时就摸清底细?
还有一件事,藏海谁都没提过——他在平津侯府邸,见过自己父母的衣服,和人皮。
平津侯杀了人,把尸体带走了。他不可能在院子里,当着人现场扒皮。
尸体被带走,是要拿去做什么的,藏海不敢深想。
可这么一来,疑问就更大了:面具人救走他那晚,他刚在船上醒来,面具人就告诉他——你家被屠了,只救到你一个。
他怎么就确定,藏海的父母已经死了?
藏海没见过父母的尸体。
面具人也没提过。
一个刚把人从灭门现场救出来的人,连尸体都没见着,凭什么咬定人已经死了?
除非——他早知道。
这逻辑一摆,处处是窟窿。
所以藏海对高明,话越来越少。
他开始怀疑面具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