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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高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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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提出异议:“话本子里的大人使剑不使刀。”

唐明目光一呆:“我只会铸刀。”

云中乃是军镇,用刀用枪的多,哪有行军打仗用剑的?

“这是一把好刀!”姜漓提起那把刀,一股豪情填满胸口,“这漠北狂刀,正适合我用。”

“噗——”芳芳嘴里的一口酒水喷了出来,和她一样,自从陈秉夫夫俩出现后,便把视线关注在两人身上,料想他们和话本子里写的一样。

可说好的娇滴滴美夫郎呢?

这个举着大刀的美人是谁?他不是应该往自家夫君怀里钻着嘤咛一声吗?

酒过三巡,到了这种时候,普通的婚宴客人该走了一半,而这一回,见陈秉在此,大部分人舍不得离开,而陈秉不打算多留,站起身,已然准备离开。

然就在这时,院墙外面发出一声尖叫,酒桌上的声音停止了片刻,再来是拳打脚踢声,女子的哭喊声,新郎之一唐明的怒骂声:“狗娘养的,放开她!”

陈秉面不改色,走向声音的来处,后面跟着姜漓与知府罗文昊,边上还有两个参将守备,此时彼此之间递了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这两个参将留在最末尾,外面的热闹并未吸引到他们,两人目光看向人群中陈秉的背影时,不自觉露出幽微的不悦和愤懑。

自从陈秉这个新总督到来后,最底层的士兵得到了拖欠的粮饷,又得到了北虏的赏银,在心底,把陈秉奉为天神。

而对于王虎、李铸国这样的中高层将领来说,陈秉则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的煞星。

首先是军饷,不说各级将士的具体月银,假设平均每人一两银子一个月,一人便是十二两一年,只要吃够一百人的空饷,一年便是一千二。

在过去,每年都要吃好几万人的空饷,大家都老实给镇守太监刘福涛孝敬,多年来相安无事,各赚各的钱,互相遮掩。

陈秉来了,不由分说杀了镇守刘太监,从此后军饷点名实到分发,绝了大多数吃空饷的机会,军官们敢怒不敢言,内心巴不得城外两万草原骑兵,早日踏破云中城门,只待陈秉身死,回归原样,

军饷是其一,其二则是陈秉更改了斩首北虏的赏赐,在过去,斩杀北虏一级,军队里官升一级,而这种“升官”的机会,都牢牢的把控在中低级军官的手里,能升官的,都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形成巨大的人脉关系网,陈秉把这一项也砍了。

陈秉又将云中煤矿收归官营,这也就罢了,最不可忍受的,则是陈秉堂而皇之对草原部落收购羊毛,极大的触碰到了云中军官与本地富商的利益。

陈秉收羊毛,又给草原部落贸易生活物资,这是对边境“走私网络”的重锤。

富商们过去依靠走私谋取暴利,而边关将领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取一定的好处费,帮助走私,他们可不止走私生活用品,朝廷发下来的军械、粮草……

草原部落老实养羊去,他们的军功怎么得?他们的走私怎么继续?不打仗人家凭什么来买你的军械?

他们的钱袋子被陈秉死死的掐住,所有赚钱的路子都断了,过惯了“钱来如流水”的日子,哪能继续在军队里忍受下去。

不少云中军官心底对陈秉积怨已久,他们只差一个机会,将陈秉拉下马。

而他“羊毛计”决不能成功。

云中如今表面看起来和平,底下的势力深不可测,暗流涌动,多方面人马都想方设法阻止,不择手段摧毁官营毛纺局和煤矿局。

“今日便是一个机会……那边已经布置妥当,必让陈秉民心尽失。”

所有人随着声音来到了后院角落,一棵大榕树背后,三个穿着边军军服的年轻汉子,被唐明等几个老兵摁在地上,一个年轻的女人缩在墙角,单薄的衣服被扯破了半边,正捂着脸哭。

女人是典型的南方女子长相,是东南来的女工。

唐明看了眼女人,想到了自己的继女,又是怒火中烧,一只脚踩在最前面那个士兵的脸上,那士兵被揍得脸上青肿带血,此刻却还在嘿嘿邪笑。

“陈总督来了!”人群里有人喊了声。

人流自动排开,让出一条道,陈秉走上前,面无表情扫了眼,姜漓命丫鬟上前为女子披上一层外衫,柔声安慰她。

陈秉的声音平静:“这是怎么了?”

“大人,这三个畜生想要欺辱这位女子,弟兄们听到叫声赶过来,已经将人按住了。”

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士兵扭过头,看见陈秉,非但不惧,反而亲切的咧嘴笑开了,“总督大人,您来的正好,兄弟们就是想玩玩而已,又没真干什么,您何必为了几个织布的娘们为难自家弟兄。”

陈秉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见此,那个士兵更是嚣张至极,“陈总督,您从东南招来这么多娘们,个个水灵灵的,将士们天天看着,能不想吗?”

“反正她们也是来伺候人的,伺候谁不是伺候呢?咱们替您守着边关,玩几个娘们算什么?”

边上几个喝了酒的士兵跟着起哄:“就是,大人,兄弟们都憋坏了!”

“总督大人,您可不能偏心啊!”

陈秉睨了那士兵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叫什么名字。”

“孙二虎,云中右营把总。”

“这官不小,当了几年兵?”

“八年了。”

陈秉嗤笑一声:“八年老兵,军规都记不住,奸()淫()妇女,按律该当何罪?”

“大人呐,你可甭拿军规吓人,标下在边关为朝廷出生入死八年,玩几个女人哥儿算什么?”孙二虎闷闷地笑了几声,“再说了,大人您有意招这么多东南娘们来云中,不就是给兄弟们准备的吗?大家心里都明白,大人您是为了犒劳三军。”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喉咙失去了声音,四下落针可闻。

知府罗文昊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些话若是传出去,那可就不好听了。

无论怎么处理这些人,都是捅了马蜂窝,堵不住流言的嘴。

“哦?你是本官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本官现在想什么?那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本官现在要做什么——”陈秉顿了一下,给边上人一个眼色:“把这三人绑起来,跪着,腾个空旷的地儿,等会儿人头落下来,诸位脚底别溅了血。”

孙二虎悚然一惊,不可置信看向陈秉,而后跟来的王虎,李铸国两人,更是慌了一瞬,李铸国连忙道:“总督大人,理应查此三人的直属长官,责备其管教无方之罪。”

按照过去基本流程,应该是找出几人长官出来责备,长官再磕头认错,回去责备将士,挨上八十军棍,便可平息事端。

而孙二虎等人的话,自是不免流传出去。

“冤有头,债有主,既是他们犯了错,便让他们一应承担,在发军饷那日,本官立的规矩便说过,军队禁止烧杀抢掠,禁止奸淫女子哥儿,违者斩之。”

“就此当众行刑吧,以儆效尤。”

王虎连忙道:“大人不可,这厮敢当众说出这番话,背地恐怕有人指使教唆,污蔑大人名声,应当关进大牢里严加审讯。”

“本官懒得审,也不在乎背地里是否有人指使。”陈秉眼风扫过王虎等人,懒洋洋说着这番话,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毋庸置疑:

“谁犯错,谁死。”

他接过姜漓提着的那把刀,那是一把崭新还未见血的刀,正是今时吉日新郎所赠宝刀,走上前去,手起刀落,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刚才还嚣张至极的孙二虎,现今只剩个无头残躯,掉落在地的头颅,面上嚣张的笑容仍然未曾褪尽。

陈秉手里提着那把仍在滴血的刀刃,冷眼扫过方才起哄的几个士兵:

“谁憋坏了还想试试的,尽管上前。”

风吹酒醒,方才那几人忙不迭的跪下,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王虎和李铸国两人见状傻眼了。

陈秉这么个文弱书生,说杀就杀,这也忒直率,比武官还要莽。

他们暗地里猜了无数次陈秉的反应,都没猜到这个,要知道“文官多疑”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疑神疑鬼的人,走两步,看三步,倘若明知有人在背后指使,焉能不查?

留人性命才是应该的吧?

而对方直接一句“懒得审,不在乎”,堵住了所有人嗓子眼。

陈秉提着刀,又砍了一个,边上的男女老少都给看呆了,他们刚才还在吃席,这会儿赶上了午门抄斩,大人光风霁月,君子翩翩,手里这把刀也是,举重若轻,仿佛挥洒狼毫,端的是潇洒利落。

两颗人头落地,最后那一人实在绷不住了,“求总督大人饶命,我是被逼的!是受了右营参将周祥所指,周祥名下空缺粮饷,三年累计一万八千两,他还有一条走私路,通过边市往草原运送铁锅和箭头。”

王虎和李铸国等人脸上血色全失。

“求大人开恩,属下真是被逼的,周参将恨大人断了吃空饷的路子,因此命属下等前来搅局,他说只要把事情闹大,让那些纺织工害怕,让大人名声臭了,毛纺局办不下去,弟兄们就能继续吃空饷……”

“他还说只要搞垮了毛纺局,草原上牧民没了高价羊毛,就只能回来抢,到时候朝廷还得靠他们这些边将打仗,便又能吃空饷,又能走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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