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砸出一等功!(2/2)
扣除给供销社结清的陶瓷罐货款、深海角鲨肝油的采购定金,以及付给建工局的三成地基工程预付款,账面上能挪动的活钱,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万二。
距离订下那套西德乳化机组,还差三万块的硬缺口。
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江连城带着一身海潮的腥咸气息跨进门槛,反手合上门板,插上了木插销。
他头上还戴着作训军帽,帽檐压得低,见屋里算盘摆在桌正中,便随手把军帽摘下搁在衣帽架上。
男人走到桌前,从军用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红绸布层层包裹的四方铁盒。
铁盒落在桌面上,发出沉甸甸的钝响,把算盘珠子都震得晃了两下。
叶芷兰停下笔,抬起头看他。
“打开看看。”江连城拉开旁边的木凳,人没坐下,反而绕到她身后。
红绸布解开,露出一只掉了不少绿漆的长方形老饼干铁盒,盒盖上印着早已褪色的劳动模范纪念字样。
铁扣被轻轻挑开。
最上层摆着厚厚一沓大团结,整齐地用牛皮纸条扎着,纸条上盖着要塞后勤处财务股的红戳。
钞票底下,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十几张泛黄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与定期存折,边缘磨得起了毛刺。
而在存折旁边,静静躺着四个包了红绒布的精致小木盒。盒盖敞开着,里面嵌着三枚银质的二等功奖章,还有一枚底座嵌着金星的一等功奖章。
红绒布被金属边缘压出了深深的凹槽,那是用命在硝烟和风浪里滚出来的分量。
叶芷兰搭在算盘框上的指节微微泛紧。
江连城弯下腰,两只修长结实的手臂从她背后环过来,顺势圈住她的细腰,下巴沉沉地搁在她颈窝处。
男人的胡茬擦过她耳侧细腻的皮肉,温热的呼吸混着肥皂的清冽味道,一下子把深秋屋里的寒气给烘散了。
“算了一天账,脑仁不疼?”江连城贴着她的耳廓,嗓音低沉沙哑。
“你这是干什么?”叶芷兰低头看着那铁盒里的东西,声音很轻。
“这是我当兵十二年攒下的所有津贴、战时补贴,还有当年老家宅子充公后补发折算的抚恤款。”
江连城把下巴又往下压了压,手臂收得更紧,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总共三万两千四百块。存折的印鉴全是我本人的私章,明天一早就能去县支行连本带利全取出来。”
他把粗糙的大手覆在她泛凉的手背上,牵着她的指尖碰了碰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
“人是你的,钱也全归你管。拿去买汉斯国机器,把厂子立起来。”
叶芷兰喉咙处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眼眶微热。
这年头,三万块钱是一笔能砸死人的巨款。寻常工人一个月挣三十几块,一家老小勒紧裤腰带攒上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个数。
更别提那些拿命换来的军功章,那是军人的脊梁骨和退路。
这个男人就这么轻描淡写,连句字据都不要,把十二年的家底全掏空了推到她面前。
“要是亏了呢?”叶芷兰转过脸,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外国设备手续繁琐,运过重洋还要调试,万一哪个环节砸在手里,你这些年受的伤、流的血,可就全打水漂了。”
江连城垂下眼皮看着她,眸子里倒映着两簇跳动的煤油灯火。
他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挑起唇角笑了笑:“亏了就亏了,大不了我继续在要塞吃一辈子大锅饭,一个月津贴继续供你花。只要你不跑,这点家当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