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阁老,该还债了(1/2)
殿门外面的风雪已经更加急了,狂风带着大片的雪花,打在那些朱红色廊柱上面。
林澈站在汉白玉丹墀的边缘,手按着腰间的尚方宝剑。鲨鱼皮做成的剑鞘很冰冷。
他抬起头,看向紫禁城黑沉沉的夜空。
那群嘴里总是说着仁义道德的内阁阁老,平时坐在文渊阁的炭盆旁边,对大明的骨血进行吸食。
到了今夜,他们也应该去北镇抚司的底牢里面,用自己的皮肉称量一下四柱清册到底有多少分量了。
同一个时刻。
宣武门内大街的西边,有一座五进宅院,它原本是属于前朝大太监刘瑾的。
现在这里已经挂着大明廉政公署的黑底金字牌匾了。
虽然已经到了亥时三刻,但这座衙门到处都是明亮的。
数百支牛油火把被插在院墙四周的铁架上面,让风雪吹得不断发出声音。
火光照着青砖地面,使地面变得很清楚。
公署正堂前面的青石院子。
三百名查账司吏顶着风雪,已经排列成为六个方阵。
他们穿着黑色直身袍,腰间挎着牛皮算盘袋,还有熟铜铁尺。
两侧的廊庑
他们的手里拿着最新的火器和雁翎刀。
这些人的数量虽然不算多,却都是老耿从边军死囚以及辽东老卒里面挑选出来的狠角色。
他们专门负责保护查账官的安全。
整个大院里面没有一个人在说话,只有火把里面的油脂燃烧着,发出一直响的声音。
第一排左边数过来的第三个位置,站着二十四岁的三等查账司吏陈实。
北风裹着雪粒子,往他的脖领里面钻进去,陈实却没有进行任何动作。
他那双有着许多冻疮旧疤的手,正在死死扣住腰间的牛皮袋。
隔着厚实的牛皮,紫檀木算盘的珠子硌住他的掌心,已经让那里渐渐发热了。
那根三斤八两重的熟铜铁尺也随着呼吸起伏。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下着大雪的冬夜。
那时候的陈实还只是户部广西清吏司里一个没品级的书办。
他每个月领着六斗掺了沙子的陈米。
整日在南京户部和北京户部之间替那些老爷们算江南漕粮的账。
就因为他在核对松江府的夏税账目时,不小心算出了钱龙锡家族藏的三万亩良田。
他还算出了钱家船队借漕运名义走私生铁的五万两亏空。
当天夜里钱府的管家就带着顺天府的捕快踹开了他租住的破草房。
他相依为命的老娘上前阻拦,被钱府的人一脚踹在心窝上当场吐血咽了气。
没有审讯也没对质,甚至连张像样的公文都没有。
他就被扣上盗窃部院机密和伪造赋税黄册的死罪。
人直接被扔进了北镇抚司最阴暗潮湿的底牢。
底牢里那股腐肉混着屎尿的臭味,陈实这辈子都忘不掉。
进去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钱家已经买通的狱卒拿起铁锤,把他的右手小指砸断了。
狱卒用鞋底踩住那根断指,在上面来回进行了碾压,又把带着浓痰的唾沫啐到了他的脸上。
“没有眼睛的狗东西,你已经得罪了钱阁老,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保住你的这条贱命!”
他躺在那些腐烂的稻草里面半个月,看着身边的难友成为了死尸,然后被人拖了出去。
等到初雪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熬过去了,林尚书却住进了隔壁的死牢。
后来,公署总教头老耿带着人过来,把底牢的铁门给砸开了。
他们从死人堆里面进行寻找,硬是把他刨了出来。
那个时候,他右手的小指已经废掉了,连笔也不能稳定握住。
老耿把一把串着铁珠子的重算盘扔给了他。
“林大人已经说了,算盘珠子如果拨得好,它比十万大军的刀子更能够杀人。”
“你如果想要报仇,就把四柱清册和复式记账法练到骨头里面去!”
从那一天开始,陈实在白天跟随老耿查案。
等到了夜里,他就在耳房里面,用剩下的四根手指拨动算盘。
指肚先是磨破,然后结痂,痂掉下来以后,再磨出血泡。
他硬是把钱家最近十年经手的全部盐引,还有走私账目,都刻进了自己的脑子。
每一笔银子去了什么地方,他全部记得清楚。
“陈司吏,你的这只手抖成了这个样子,应该不是已经冻着了吧?”
“我听别人说,今晚咱们公署要办理一桩通天的大买卖!”
“刚才库房已经把压在箱底的精铁脚镣和封条全部领了出来,就连东厂的人也在外面等候了!”
旁边的一名刀疤脸司吏拿胳膊肘碰了碰陈实,又靠近过来搓着两只手。
陈实把算盘袋松开,那根已经畸形的右手小指,在寒风里面移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睛,朝着南城看去。
“冻着?咱们身上现在穿着的,是林大人发给咱们的辽东老羊皮袄子。”
“脚
“如果有这些还能冻着,那我陈实就直接回到底牢里面烂死算了!”
“我不是因为冷。我只是害怕今晚抓住的人没有足够分量,不能让我这些算盘珠子进行拨动!”
“当年老耿大人把咱们捞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说过。”
“林大人给咱们穿上这一身衣裳,就是为了让咱们去和天下最蛮横的官老爷算总账!”
“这两年查到的全部是一些知府,我心里面的这口恶气,到现在还没有吐出去!”
陈实的嗓音十分沙哑,语气里面有一股狠劲。旁边那个刀疤脸司吏把脖子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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