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零下七度晾空衣?这也叫意外(2/2)
“难说。”沈峰摇了摇头,“锚那种人绝不会自己露脸。”
“能在外头露头的,顶多算锚放出来的眼线。”
“不过不管那人是谁......”他盯住地图上的云江口坐标,“那天晚上,他们硬是在戏台子眼皮子底下,给做掉了一条人命。”
“戏台上敲锣打鼓,河滩上挤满了人。”
“全成了他们杀人的遮羞布。”
沈峰转过头去:“你们以前当真没见过锚的真容???”
两个老头对望了一圈,动作齐刷刷的摇起头来。
“在号里混了四十年,没一个见过锚长啥模样。”蒋三河吐了口白烟,“掌柜跟账房论排位是前两把交椅,可真要碰上江面上的硬茬事,掌柜也得去请示锚。”
“就连东家,照样得看锚的脸色。”
蒋三河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鞋底上敲了敲。
“早些年我给号里押水路走货。”他直勾勾瞅着通红的炭火堆,“前后跑过整整十一趟。”
“每一趟货下水开船之前,都有个雷打不动的死规矩。”
“啥规矩??”
“递木牌子。”蒋三河回忆着,“巴掌大的小木牌,正面上刻着水路的暗记,后头全是光溜溜的白板。货船一蹭到锚地,我就得把木牌双手递过去。”
“递给哪个了??”
“谁认得出来啊......”他苦笑着摇脑门,“泊船上摸下来的人全拿黑布蒙着头脸。我把牌子递上前,对方扫一眼就收进袖子里,半个字都不多哼一声。”
“只要牌子给收了,转天清早货船就能稳稳当当过水。”
“要是牌子没递过去呢??”
蒋三河停下捏烟袋的手,憋了好几秒钟。
“牌子没过的船......”他把嗓门压得格外低,“货直接沉江,船上押货的人,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把那块木牌子递上去,无非就是给上头递一句『人到了』。”他浑浊的眼珠子抬起来,“真正能保命通关的,从来不是木牌子,是伸手接牌子的那只手掌。”
“那只手,就是锚??”
“江面上跑船的全这么传。”蒋三河揉了把脸,“锚不贪金银,不收厚礼,他要的就是这声『到了』。”
“人到了,话到了,这桩事才算真正落进锚的眼睛里。”
沈峰声音沉得像一块大石头:“腊月二十六那天夜里,在云江口收牌子的手,就是他。”
屋里头静悄悄的,谁也没接茬。
炭火在炉膛里发出哔哔剥剥的响声......
沈峰把老费之前交待的那些话,在脑子里一字不漏重新滤了一遍。
钱、账目、人手、动手的刀,全分得散散的,各走各的道,谁也认不出谁来。
全天下只有账房先生自个儿,能在账本上把全盘看个通透。
可老费明明白白说过,腊月二十六走的这笔买卖,根本没过他的账。
“不对劲。”沈峰冷不丁喊了一声。
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扫向他。
“老费能把控全局,是因为银钱全得从他的柜面上过账。”沈峰语速放的很慢,“可腊月二十六这笔账,根本没走柜面,也没走过批条。”
“这买卖,是锚自个儿私底下接进来的!!”
“他自己接的活,自己派人去办,最后自己把首尾给收拾干净。”
苏瑾轻声插了句:“那这单买卖......到底是哪个给下的定金??”
沈峰没吭声。
这会儿谁也给不出准信。眼前查出来的所有线头,撞到“锚”这个代号跟前,全给掐断了。
散会前,关组长黑着脸在桌上敲了敲。
“老费那个小徒弟坠楼的事,让原办案单位把所有底档卷宗火速移交过来。”他语气硬的跟铁块似的,“对外继续当意外结案处理,对内,一律按谋杀立案排查!!”
“都给我悄悄的查,打枪的不要!!”
“谁要是敢漏出半个风声去,自个儿把这身皮扒了!!”
屋里几个人沉声应下。
就在这个当口,韩若冰的电话急促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她的嗓音绷得极紧:
“沈峰,两件事。”
“老费那个徒弟,找着了。”
“人在哪儿呢???”
“殡仪馆冷柜里。”韩若冰停顿了下,“三天前没的气。”
“半夜坠楼,周围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捞着。”
“当地派出所按失足意外给结的案。”
韩若冰在电话里飞快补了几句:
“出事地点在单位六层的家属楼,说是踩在窗台上晾衣裳摔下去的。”
“人掉下来的时候,脚上还踩着双软底的棉拖鞋。”
“沈峰,一个成天帮师傅做假账副本细致到骨子里的人......”韩若冰声音给压得死死的,“大半夜三更半夜,踩着棉拖鞋翻上窗台去晾衣裳?!”
“那天夜里外头零下整整七度!!”
“她晾的到底是什么衣服??”
“晾衣架上光秃秃的,连件湿布片都没有!!”韩若冰急促道,“窗台底下帮着收拾遗物的同事讲,窗台内侧还搁着半盒没拆封的磁带。”
“那丫头直到闭眼咽气,怕是都以为把副本交出去了,这桩破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炉膛里头的炭块啪的一声炸开来。
沈峰攥着电话筒,整个人钉在白板跟前。
白板左手档那面墙上,整整齐齐贴着七条人命。
眼下,变成八条了。
“若冰。”他深吸了口气,冷声道,“把这个案子的卷宗立马调过来。”
“直接并入左手档,一并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