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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守岁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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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正疑惑间,只见栾凤拔出腰间的鬼王利剑,幽红剑光的鬼泣嘶吼将室内烛光压的飘忽将熄。他说道:“至阴之物,便是它的宿敌。”

“大人自信可敌过朝青吗?”她问道。

“我不可。”栾凤不假思索便开口,可他语气亦坚定无比,“但若是南大人执此剑,定然可以轻取朝青。”

鬼王利剑同素霓金剑恰是处处截然相反的两把剑,素霓金剑至阳直刚,学会冰魄玉珍心经方能抵御过盛的剑气,而鬼王利剑至阴至柔,同也要习得万阳心法才能教鬼气不会自侵。

南山还记得自己被这鬼王利剑划了一下脸,便伤口都无法自愈的事情,她不会万阳心法,是无法用这把剑的。

栾凤做事周全,他早已考虑到了这致命一点,不疾不徐对她说道:“南大人是武学奇才,我倾囊相授,想必不出三日,大人便能悟得万阳心法。”

栾凤曾同她说过,这万阳心法是他家一脉独传的绝学,南山明白家传二字的份量,栾凤愿意将独门绝学教给她,不异于她将风雷剑传给罗在的决心。

她会不负所托的,这一路走来,磕磕碰碰,迷迷蒙蒙,但路已到了尽头,剑一把,命一条,该到曲终的时候了。

她告病没有上朝,每日同启明星同起,同弯月同睡,花尽了所有心思去学万阳心法。到年三十,栾凤实在看不下去,不想教她过年也茶饭不思的练武,便劝她好歹也歇一歇。

南山想到今夜是除夕,还是有些事情得做的,便听劝歇下来了。练武是精力汇聚,没有杂念,她忘了崔劢,忘了季喜,也忘了自己,歇息时,竟然不知该做什么了。

她以为自己有许多事要做的,可只有她一人过年,这许多事情便一件也没有了。如此闲,她早早的便打了一壶酒,提了一些瓜果去往四照山老鹰崖。

季老夫人吩咐她逢年过节要去看看季伉,她没有忘记。她骑马上四照山,老鹰崖上没有老鹰,只有孤坟一座,冷土一堆。

不知是太冷,还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南山的鼻尖微红,她扒开墓碑前的雪堆,把瓜果摆好,自顾自说着:“大人,过年了,我来看看你。”

她抬手抹一下眼睛,微咧开嘴似叹似喘“唉”了一声,她一直低着头,把果子摆了一回又一回:“今夜阖家团圆,就单是咱俩也要好好过个节。”

她说,用力拍铁了墓碑旁的雪堆,返身坐在墓旁。老鹰崖上无遮无挡,天地开阔,从这能远眺汴城。

覆雪的汴城落在千里雪中,那好似一轮飞落地上的皎白月亮,又好似百重波涌的广阔瀚海。万里寒光生自积雪,黄昏时,斜阳西垂苍天接着白雪,一片暖暖情谊。

天晚了,她也该下山回城了。人间佳节,欢乐无限,她骑马缓缓归城,看到家家门前都挂着红灯笼,孩子在屋外放炮竹,长辈呼喊着吃些点心垫肚子,孩子一走,热闹的街上便只剩她一缕孤魂。

南山刚回到巡抚司,遇到了玉真,她披着一身雪色,似乎等了许久,素来安静的她也探着头看南山回来了没有。一见南山露脸,她便迎上了:“大人,今夜到玉真那过节吧。”

南山手里只提着一壶酒,头发上杂着粒粒落雪:“公主不是明日就要去往突厥了吗?我今夜便不去叨扰了,公主也早些歇息,明日得起的早。”

玉真没想到她拒绝了,按低了脑袋,黯然失色说道:“玉真不想叫大人一个人过年。”

“不必担心我。”南山说话时带出一口温暖的呼吸凝成白雾,软软一团在她带笑的嘴边散开。

玉真抬眼看到她的笑,泪光涟涟的一笑:“大人明日会来送玉真吧?”

“当然了。”南山笑着答应她,她忽然心安,温柔笑着同南山告辞。

南山自己做了些东西吃,她没有崔劢的厨艺,一个人过节,吃东西也没有滋味。他答应了要回来过年的,她哪里也没有去,只想在琳琅院里等着到。

看着孤月,听着远远近近的爆竹声,噼里啪啦欢快无比,天上第一束烟花绽开时,南山知道离新年不远了。她决意不再等了,而是去妙觉庵看看季喜。

妙觉庵她是进不去的,只能坐在高处的屋檐上,远远看季喜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鸾碧偶尔露下脸,同季喜一起张罗吃一桌团圆饭。

不时季喜嗓门大一些,她还能听见季喜嚷着过年了还都是素,一点好吃的都没有。南山垂眼看着她,新春的喜悦冲淡了她的愁绪,她好似已从失落里走过来了,南山欣慰一笑。

忽然“嘭”的一声,而后万声烟火声前前后后追赶着响起,她抬眼看,烟花流火,如四散的流星一线线闪着划过,坠做了夜幕上的繁星。

汴城中人声欢呼和烟火声一同响起来,千万句“新春快乐”汇聚成洪流,欢快的冲走世间所有悲苦。

南山吐出一口寒气,她看着漫天灿烂烟火,举起手中酒壶往天地间一敬:“新春快乐。”

“新春快乐!”季喜挺着大肚子欢呼雀跃的声音似乎在远远应和她一般。

南山坐在一线雪白的屋顶,她饮一口酒,烈酒入喉,暖暖的钻进她的心间,长久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豁然开朗的旷达包裹着她的心胸。

她喝的倒了身子,斜卧在屋檐上的雪间,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手中的宝玉酒葫芦,轻笑着胡言乱语:“俗夫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磨折!”

似是自嘲,又似是自解,良辰美景,更无人说,英雄胸怀,孤芳自赏。

酒喝完时,她步子也有些飘了,拖着醉酒的身子往回走,在无人的街上留下一串踉跄又深浅不一的脚印。

孤独,可她忽然不惧孤独了,如此在路上跌跌撞撞的,无人来扶,她也能自己走回去,她也是天下第一,她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昏昏的回到琳琅院,她觉得自己头晕眼花了,才会看见枯冷的屋里生着个火盆。灯光明媚,把门前的学都照成了暖黄的颜色。

她扶着门,醉醺醺的要踏进屋中,忽然的,身后有人环住她的腰,那低沉声音说道:“怎么又喝醉了?”

南山恍惚着回过头来,她醉眼朦胧,只看见崔劢风尘仆仆的一张脸,他长了一圈青黑的胡须,竟像老了好几岁一样。

“你——”她声音颤了颤,忽然转过身,把脸深深埋进他胸膛里。

她有许多话,想要责备,想要发怒,却都锁在了喉头,他去哪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不回信。她思绪万千,混乱不清的中却问道:“饿了吗?”

崔劢一怔,更紧的抱住她,低声答道:“当然饿了。”

她抬头看他,他疲惫不堪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星光,他手抚着她的脸颊,拇指擦去她眼角淡淡的泪痕:“我说过,要回来陪你过年的,城里商户都关门了,东西不好买,教你等我了。”

“买不到就不要买了。”她抱怨一句,微微张开嘴唇,崔劢会意的低下头,浅浅一吻忽然变得缠绵,他在吻间含糊低低道:“大过年的,总不能连吃的都没有。”

崔劢心细,但凡过年要用的东西都逐一带回来了,虽然此时才开始贴窗花,放鞭炮,可这个晚年过的不算太差。

分别以来,太多太多的事情发生,今夜,两人注定有很多话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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