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飞星掠日(3)(2/2)
丹室的门开了,走出来的是当朝的国师,方士滕歩熊,一个让圣上痴迷于修仙的妖人。张胡一直十分后悔,当滕歩熊在刚刚到达洛阳,在街头卜卦的时候,就该以妖言惑众的罪名杀了他。可是张胡也没有想到滕歩熊短短的一年内,就在洛阳城内无人不知,被称作当世神仙。更加让张胡后悔的是,他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方士竟然被郑茅进献给了圣上。
而圣上当时正在对杨皇后的去世,忧伤了半年。
滕歩熊告诉圣上,他能够探访阴间,将去世的杨皇后幽魂寻回人世。圣上开始也是不信的,那时候的圣上还并不糊涂。可是当滕歩熊在皇宫里做法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与郑茅把一个帷帐掀开,显露出一名女子的时候,张胡也不得不信,这名女子,真的与杨皇后长的完全一样。
张胡知道,滕歩熊与郑茅合谋,在民间寻找了一个女子,号称是郑茅的妹妹,然后谎称这名郑家女子是杨皇后转世。接下来,就是郑贵妃被圣上百般宠爱,然后郑茅从一个右军虚衔,当上了大司马。而这个滕歩熊,也成为了景朝国师,从那几年开始,圣上就变了。
滕歩熊走到郑茅和张胡的身前,拱手向两人深躬。轻声的对张胡说:“圣上鹿矫已练成。是大景的幸事。”
张胡哼了一声。
郑茅问国师滕歩熊,“圣上什么时候出关?”
滕歩熊回头的时候,张胡与郑茅连忙跪下,当今的圣上已经穿着一身洁白的道袍走出了丹室。滕歩熊走上前去,跪下来将圣上手中的一个玉净瓶接过,捧在心口。
“老师。”圣上的脸色枯黄,颧骨高耸,声音沙哑,“你知道天下能有几人炼出鹿矫吗?”
张胡摇头,“圣上现在就移步到南殿,有重要的事情等圣上决断。”
圣上用手指着张胡,“我入关之前,老师有四根白胡子,现在已经有十七根了,人生苦短,老师就是想不开。”
郑茅连忙上前,“恭喜陛下炼成了天下无二的鹿矫仙丹。”
圣上用手指着郑茅,“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口不一。你趁我入关炼丹,是不是又惹了不可收拾的大祸。让老师替我整日烦心。”
郑茅连忙磕头,“下臣不敢。”
“走吧,现在就去南殿。”圣上的心情很好,扭头看了郑茅,“你要是有什么罪过,我就让廷尉周授把你腰斩。”
“陛下,”张胡禀告圣上,“廷尉周授已经离开洛阳,奔赴西域。”
“周授这个家伙,不等我出关,去西域做什么?”
“平阳关郡守郑蒿传递军文,”郑茅说,“匈奴尸足单于已经在平阳关外集结大军,欲侵犯中原。”
“那就把郑蒿召回来吧。”圣上边走边说,“他这个人怎么会打仗,如果匈奴大军集结在平阳关,他早就拖家带口,拉着他积攒了这些年几十车钱财逃回来洛阳了。”
郑茅跟在圣上身后,“都说平阳关城墙上,须不智牙的头领睁开了双眼,所以太傅差遣廷尉周授去探个明白。”
“这事有点意思。”圣上的脚步轻飘飘的,“让周授把那个头颅带回洛阳,我要亲眼看看。”
张胡斜眼看了郑茅一样,郑茅没有理会,紧跟圣上,“南殿里,文武百官都等着陛下炼出的鹿矫,亲眼看着陛下得道成仙。”
“你这人越来越会说假话了,”圣上不屑,“求仙那里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鹿矫是仙丹第二品。要炼到第九品龙矫,才有成仙的机会。古往今来,能有几人做到。”
“一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郑茅轻快的声音,让张胡十分恼怒。
“十年?”圣上哼了一声。
“那就一百年,”郑茅诚恳的说,“不,两百年,我不信陛下的修行,两百年还练不出龙矫。”
“老师为什么不在我入关炼丹的时候,杀了这个奸诈的小人。”圣上严肃的问太傅张胡,“此人把持朝政,天下必定大乱。”
张胡和郑茅都愣住。
可是圣上已经又笑起来,“郑茅你这个鼠蚁一般的胆量,让你当大司马,真是为难你了。”
圣上到了北宫门前龙阶之下的光明台,总算在的光明台小殿里,内官的服侍下,将白色的道袍换下,再走出来,才有了大景皇帝的威严,不再是百官青黑色中一身白色那么刺眼。圣上一身黑色滚金边的龙袍,本来披散的头发挽起,头顶冕旒。一步步的登上龙阶。大司马郑茅、大司空张雀,大司徒即太傅张华三人跟随在皇帝下九级龙阶跟随。其次是尚书台等官员,在三公下五级台阶跟随。再下就是御史、郎中、侍中、散骑常侍、仆射、中书监等各级官员依次跟随。
皇宫是在洛阳中方位最高,而北宫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建筑,皇帝进入到北宫,登上龙椅,坐北面南君临天下。并且视野开阔。能够看到皇宫内拱卫北宫的赤河、玄河、金河、青河四道河水。也能看到将整个都城洛阳环绕的四条河流赤水、玄水、金水、青水。四条河流以河图的方位在整个洛阳城由外之内旋转方向流淌,流淌到皇宫之内,河道狭窄,聚拢在北宫之外盘旋,就称作赤河、玄河、金河、青河,四条宫内河相比宫外的河流虽然河道狭窄,但是水流却湍急得多,无数漩涡漂浮在河面之上,即使皇帝和官员进入到北宫之内,也能听到四条宫河发出的隆隆之声。
当年景高祖皇帝,定都洛阳,就是受了手下的谋士,看重了洛阳的四水拱绕,陆师和水师都调度方便,易守难攻。避免了泰朝都城长安,九水远离,无险可守的局面。
皇帝坐定之后,百官分列在北宫内两旁。等着皇帝临朝议政。
张胡首先参奏第一件大事。太子姬缶在行进到赵国邯郸内城时遇刺。由于廷尉周授已经离开洛阳,奔赴西域。因此由郑茅递交削夺赵王姬瞬的参本,以及赵国相令狐绾、中郎将蒋宠谋逆太子获刑之事。由张华禀奏太子遇刺的细节。
圣上看了参本之后,又听了张华叙述太子遇难的过程。沉默很久,才对张胡说:“赵王已经薨了,他的王爵就不要再削夺,赵国的公子是不是已经被收监,也放了吧。”
张胡和郑茅相互看了一眼,张胡硬着头皮复请,“赵王与令狐绾、蒋宠合谋行刺太子,按照景律,应该削夺王爵,国除后置郡。”
圣上听了,面无表情,眼睛转向郑茅。郑茅连忙奏请,“那就让赵国大公子回邯郸吧。”
“也不要让姬匡回去了,”圣上说,“我看姬涉更加合适。”
“姬涉虽然年长,但是是庶出。”张胡提醒圣上。
“姬匡从小就身体孱弱,熬不住天牢的酷刑。”圣上轻声的对郑茅说,这话声音细微,只有除郑茅外,张胡、张雀、滕歩熊听到,“姬匡死了,就应该是姬涉继国了吧。”
郑茅点头,“陛下猜的没错,姬匡昨夜已经熬不住关押,在天牢里病死。现在赵国公子,只有姬涉才能继国。”
张胡的内心愤怒,眼睛看着对面的滕歩熊,看见滕歩熊嘴角微微上扬,都是这个方士入朝之后,圣上就开始昏聩暴虐。”
张雀站在张华的身边,立即向圣上说:“陛下宽厚,惦记手足的血脉,让赵国免过除国。只是太子的遇刺……”
“姬瞬这个人懦弱的很,”圣上看着张华说,“他怎么可能行刺太子姬缶,如果是他,也不会在邯郸行刺。但是姬瞬守护姬缶不利,这是他的罪责。既然他死了,也算是知道罪无可免。”
张华无法分辨,他本来就对太子遇刺心存疑虑,斩杀令狐绾和蒋宠,本就是权宜之计。好在圣上现在还没有求仙吃药,吃到了昏庸不堪的地步,还知道辨明是非。
郑茅开始禀奏太子遇刺后尸体的症候。当听到太子的尸体血肉在酷暑都凝结成了寒冰的时候。滕歩熊身体颤抖了一下,皱起眉头。这个细节立即被圣上发现,圣上扭头,恭敬的问滕歩熊,“国师应该是知道的。”
滕歩熊恢复了正常脸色,“天下的道门中,有一个门派,自称北冥派。擅于用冰术。能在酷热中将沸水凝结。”
“哦。”圣上点头,“这个那就把这个北冥派的门徒都抓起来吧。然后再议太子遇刺一事。”
张胡内心本来已经寄予期望,又重重的落下。圣上本来是清明的,可是就是对滕歩熊言听计从。可是这个滕歩熊明明是一个胡言乱语的方士而已。轻轻松松的就把太子遇刺的事件略过。什么北冥派,酷暑凝冰,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也能在北宫上说出来。
而圣上对太子遇难,感情上也并不热切。这一点,张胡倒是并不抗拒。太子是齐王的公子,只是景朝的律法,继承景朝社稷的决不能是当朝圣上的儿子。所以圣上对太子遇刺无动于衷,也是在情理之内。
圣上三言两语打发了太子遇刺奏事之后,就应该是张胡禀告安灵台梁显之献书《泰策》、《景策》,并且发现飞星掠日一说。可是张胡本来就对这种事情保持反对,刚刚滕歩熊已经说了一番昏话,如果自己也禀报飞星掠日,那么北宫之内,就成了方士聚集之地。
张胡不知道的是,正在犹豫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机会,犯了大错。滕歩熊抢在张胡之前,对张胡说,“陛下在炼丹即成的时候,天生异象,有一颗飞星掠过,停留在太阳日环之中,这是金乌显现的祥瑞。”
“正是,”圣上眼神发放异彩,“现在我给众卿,看看我炼成的鹿矫金丹。”
张胡正要禀奏梁显之的两本安灵台藏书。滕歩熊已经把玉净瓶端起,倾斜瓶口,一枚红色的丹药滚落出来,中官曹猛早已准备好了金盘,金盘上铺着绸缎,红色的丹药滴溜溜的滚落在金盘中。郑茅首当其冲的跪拜下来,恭贺圣上炼成鹿矫金丹。接着北宫内一阵丝竹乐器响起。群臣也纷纷跪拜。张胡也只能随着百官跪下,眼睛看了一下那个所谓的鹿矫金丹,张胡心里不屑,这种方士吹嘘的金丹,无非是用炭火熬制的水银和硫磺还有一些矿石而已,吃了之后,心脉震动,让人精神浑浊,反而觉得有飘然的幻觉。在方士的迷惑下,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名士都深陷其中,忘乎所以。
群臣都跪下,低垂双眼,看着北宫地砖。只有张胡和郑茅、滕歩熊才有资历能与圣上平视,张胡看见圣上伸出两根枯槁的指头,将那颗所谓的鹿矫金丹,喂进了口中,张胡想阻拦圣上,被身边的张雀攥住了朝服。张胡看见曹猛用一个酒樽,喂到圣上嘴边,圣上就玉液把那颗金丹吞服下去。
张胡内心长叹一声,皇帝修仙,已经无法劝谏了。
在滕歩熊和郑茅的蛊惑之下,圣上吃了鹿矫金丹之后,脸色瞬间变得红润,不再如先前那样焦黄,眼睛也熠熠发光。这只是丹药在腹中化解后,毒性入侵了心脉的症候而已。可是满朝文武,包括张胡自己,都无一人能站出来指责这种荒谬昏聩的事情。
郑茅开始禀奏太子遇刺后尸体的症候。当听到太子的尸体血肉在酷暑都凝结成了寒冰的时候。滕歩熊身体颤抖了一下,皱起眉头。这个细节立即被圣上发现,圣上扭头,恭敬的问滕歩熊,“国师应该是知道的。”
滕歩熊恢复了正常脸色,“天下的道门中,有一个门派,自称北冥派。擅于用冰术。能在酷热中将沸水凝结。”
“哦。”圣上点头,“这个那就把这个北冥派的门徒都抓起来吧。然后再议太子遇刺一事。”
张胡内心本来已经寄予期望,又重重的落下。圣上本来是清明的,可是就是对滕歩熊言听计从。可是这个滕歩熊明明是一个胡言乱语的方士而已。轻轻松松的就把太子遇刺的事件略过。什么北冥派,酷暑凝冰,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也能在北宫上说出来。
而圣上对太子遇难,感情上也并不热切。这一点,张胡倒是并不抗拒。太子是齐王的公子,只是景朝的律法,继承景朝社稷的决不能是当朝圣上的儿子。所以圣上对太子遇刺无动于衷,也是在情理之内。
圣上三言两语打发了太子遇刺奏事之后,就应该是张胡禀告安灵台梁显之献书《泰策》、《景策》,并且发现飞星掠日一说。可是张胡本来就对这种事情保持反对,刚刚滕歩熊已经说了一番昏话,如果自己也禀报飞星掠日,那么北宫之内,就成了方士聚集之地。
张胡不知道的是,正在犹豫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机会,犯了大错。滕歩熊抢在张胡之前,对张胡说,“陛下在炼丹即成的时候,天生异象,有一颗飞星掠过,停留在太阳日环之中,这是金乌显现的祥瑞。”
“正是,”圣上眼神发放异彩,“现在我给众卿,看看我炼成的鹿矫金丹。”
张胡正要禀奏梁显之的两本安灵台藏书。滕歩熊已经把玉净瓶端起,倾斜瓶口,一枚红色的丹药滚落出来,中官曹猛早已准备好了金盘,金盘上铺着绸缎,红色的丹药滴溜溜的滚落在金盘中。郑茅首当其冲的跪拜下来,恭贺圣上炼成鹿矫金丹。接着北宫内一阵丝竹乐器响起。群臣也纷纷跪拜。张胡也只能随着百官跪下,眼睛看了一下那个所谓的鹿矫金丹,张胡心里不屑,这种方士吹嘘的金丹,无非是用炭火熬制的水银和硫磺还有一些矿石而已,吃了之后,心脉震动,让人精神浑浊,反而觉得有飘然的幻觉。在方士的迷惑下,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名士都深陷其中,忘乎所以。
群臣都跪下,低垂双眼,看着北宫地砖。只有张胡和郑茅、滕歩熊才有资历能与圣上平视,张胡看见圣上伸出两根枯槁的指头,将那颗所谓的鹿矫金丹,喂进了口中,张胡想阻拦圣上,被身边的张雀攥住了朝服。张胡看见曹猛用一个酒樽,喂到圣上嘴边,圣上就玉液把那颗金丹吞服下去。
张胡内心长叹一声,皇帝修仙,已经无法劝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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