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茧缠身（1/2）

观音大士的立像俯瞰着佛堂，泥塑的面容悲天悯人，栩栩如生。但冰冷的月光却为她涂抹上了一层爱莫能助的色彩。

厉牛儿在地上无助的滚动挣扎着，像一只无法破茧而出的巨蚕。

他滚来滚去的时候，头撞到了门框，脚尖踢到了门槛，不过剧痛并没有让他停下来。因为紧紧裹着他身体的丝线，带来的痛苦远超过撞伤的疼痛。

丝线不仅将厉牛儿完全束缚住，还在不断地收缩着，越勒越紧。厉牛儿几乎要喘不上气来，而在他手腕脚腕之类肌肤**的地方，更是被勒出一条条红色的细痕，表皮快要勒破了，再过一会儿，丝线必然会深陷进肉里，让他血肉模糊。

不知那蚕丝怪物是打算就这么勒死厉牛儿，还是尝到了他的鲜血而食髓知味，还想要获得更多。反正厉牛儿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他拼劲全力，但双臂和双腿也没能脱出半分，反倒让丝线勒得更深了。

厉牛儿双腿猛一蹬地，身子翻过了门槛。他用力太猛，翻出佛堂之后也没有停止，又打了两个滚从屋外的台阶上跌落下去。台阶只有三层，并不是很疼，但他俯身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师父救我！厉牛儿想要大声呼救，但嘴巴也被封住，只能发出憋闷的“唔唔”声。何况就算他能呼喊，此刻师父又在何方呢？厉牛儿只好咬紧了牙齿，忍住满腔愤懑。虽然他被捆绑缠绕起来不过片刻工夫，但对他来说，却好像已经被缚住了一百年那么久，感觉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了。

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死，不知道是血液的流通已经不太顺畅，还是被地表的寒霜侵染，厉牛儿觉得似乎浑身也在变冷。这让他忽然生出一点渺茫的希望，要是能像在许州城那样爆发出体内的寒气，把这丝线冻住，或许就可以将它弄碎脱身。

然而，他越是焦急，越是无处着力。任他急得额头渗出了冷汗，手心也感觉发潮，哪有一丝丝寒气冒出来。

暗夜寂寥，厉牛儿精疲力竭、动弹不得，他的耳朵贴着地面，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不需要掐指一算他也知道，这个声音会逐渐变得微弱，过不了多久自己将会失去意识，那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厉牛儿心中暗叹，枉费师父一番心力搭救，自己却不明不白死在……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就在厉牛儿几乎绝望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以外的其他声音。声音由远而近，开始很轻，后来逐渐清晰，那是急匆匆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听起来好像有两三个。厉牛儿无法出声呼喊，于是他就拼上最后的力气，用双腿去拍打地面，想用拍击声招呼人过来帮忙。然而他才拍了一下，身子忽然像被丢进了木桶，在地上轱辘起来。

厉牛儿立刻被转得晕头转向，也顾不得再听什么脚步声，不过随即他就听到了女孩子的惊呼。

“师父，那是……是什么怪物？”

尉迟凌霄目瞪口呆，用手指着庭院里的白色物体，语气有点犹豫不定。比起墨夷邪利——或者自认为是墨夷邪利的毒液怪物来说，这个白色怪物显得小了很多，也不过五尺多长，但是它的状态非常怪异。如果静止不动的话，大概像一个尺寸惊人的蚕茧，不过此刻它却在疾速滚动着。

如果要更确切的形容它此时的状态，就好像是把一个缠满了丝线的纺锤扔在地上，然后猛扯线头，结果拖着纺锤满地乱滚，而线也越拉越长。

确实，地面上是有一根细线，像被什么拉扯着，正朝远处延伸出去。

明素芷见到此情此景似乎恍然大悟：“师父，这是妖怪隐藏在茧里正要现形吧？莫非是个飞蛾怪吗？”

无想玄尼瞪了她一眼道：“什么飞蛾怪，茧里面裹着的是人，那根线才是妖怪，它正要逃走。”她口中与弟子说话时，脚下不停，身形微一晃动已经来到滚动着的怪物近前。

这时丝线已经延伸出去很长一段，裹着厉牛儿的茧显得小了好几圈。无想玄尼足尖轻挑，这个大茧像充气鞠毬似的被轻飘飘踢了起来。随后无想玄尼伸出食指轻描淡写的朝向茧身上划了一道。这一指并没有触及大茧，却如同利刃削过毛发，紧裹着厉牛儿的丝线登时齐刷刷断为两截。同时还发出如同哨音般凄厉尖锐的响声。

虽然丝线紧紧贴着厉牛儿的皮肉，但无想玄尼指力精纯，缠绕着厉牛儿的丝线脱落下来，指尖真气似乎没有伤及厉牛儿。先前拖在地面上那一段长线，像受伤的虫子一样剧烈的扭动着，并以极快的速度钻入到泥土中消失不见。如果无想玄尼疾追上前踩住线头也未尝不可，不过她还是留了一线慈悲，不愿意无端赶尽杀绝。叹口气没有理睬，只是袍袖挥出，接住了厉牛儿，让他双脚落在了地上。

厉牛儿虽然没有晕厥，但是先被丝线勒了个半死，又在地上不知翻了几百圈，早已晕头转向。他自己站不稳当，多亏无想玄尼袍袖中暗运劲力将他托住，才没有摔倒在地上。饶是如此，厉牛儿一时间也不敢立刻抬头睁眼，只是闭着眼睛不住地喘粗气。

“你不是在河边昏倒那个人吗，怎么又跑出来被包成个大蚕茧了？”明素芷惊讶的问道。厉牛儿虽然听到，但是此时还说不出话来，只好微微点下头。

刚才那些丝线缠在厉牛儿身上时，还是纯白的颜色，被无想玄尼切开后，迅即退变成了黯淡无光的灰色。尉迟凌霄好奇的从地上捡起一小段，拿给静慧观看，静慧摇摇头。她们一起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无想玄尼。

“师父，这看上去像蚕丝一样的，也是妖怪吗？”

“正是。”无想玄尼接过那截丝线用手指捻了一下，“我也不曾亲眼见过，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这应是所谓的缚身茧了。传闻荥**茨山中有先蚕娘娘嫘祖所遗野蚕，因修炼时渡劫失败，不能破茧而出，蚕身腐朽，空余一个茧壳，积年日久竟也成了妖怪。此怪纯是一团蚕丝所化，可以缠绕成形体，也可以散开成丝线。它刚才必然是以蚕丝的形态，接续在蛛丝上混进了灵云泽，趁我们不得分神，又溜进了院子里。”

“那它被师父切开，是死了吗？”明素芷问道。

无想玄尼摇了摇头。这缚身茧甚是乖觉，察觉到有人赶来，立刻松开束缚化为丝线逃走。虽然被自己划断落在地上的那一截失去了生机，但是逃走的部分大约有原先的一多半，那才是怪物的主体，虽然这次它损失不小，想来还不至于丧生，只是少不得又得修炼几百年才能长回原先的长度了。至于它受了什么人的差遣，由中原到此，却不得而知了。

明素芷还想再问，厉牛儿已经渐渐喘匀了气，将头抬了起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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