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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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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某这身服饰甚是沉重,鞋底厚实?笨重,加上平日里养尊处优,缺少运动,又犯了困,所?以?——”花一棠沉下声音,“花某的状态最为?接近腿脚不灵便的何山长,方才接连三次险些?摔倒。”

众人倒吸凉气。

“不仅如此?,”花一棠灼灼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三禾书院七绝景除了石桥月夜之外,所?有观景平台的铺地石料都是红山石,所?有观景平台用的都是木围栏,全部年久失修,围栏腐烂,无法承受重物的撞击,七绝景都建在地势险要?之处,且都在何山长巡山必经之路上——”

“以?上种种条件,每满足一条,何山长坠崖的可能性便多一分,当这些?可能性经年累月积累到一定程度,就算凶手什么都不做,意外迟早会?发生。”

“实?际上,这个凶手的确成功了!那夜,若非花某和林娘子恰好路过,林娘子恰好接住了何山长,何山长必死无疑!”

花一棠深吸一口?气,站在了齐慕对面,直直盯着齐慕的脸,“这是花某遇到过的最简单、最聪明、最完美、最可怕的杀人方式。”

齐慕平静回望,“花参军口?中的凶手,莫非指的是我?”

“对啊,”花一棠答得很随意,“就是你。”

众人骇然变色,不约而同站起?来,纷纷看向齐慕。

何思山挣扎着,被花一枫和元化扶着起?身,一脸不可置信。

齐慕嗤笑一声,“齐某不知?何处得罪了花参军,竟能让花参军如此?耗费心力污蔑陷害,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花一棠点了点头?,语气甚是赞赏,“你不仅聪慧,而且很有耐心,这个杀人计划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时间越长,成功的概率越高,你为?了完成这个计划,前?前?后后用了近十年,着实?令人钦佩!”

齐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花某刚刚说了,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犯罪,但无论?多么完美的计划,实?施的时候,都会?有不完美之处。”花一棠勾起?嘴角,“其实?你留下了许多破绽。”

齐慕眼角不受控制抽搐了一下。

“第一处破绽便是通脉活血丹。入冬之后,何山长腿上的旧伤加重,疼痛难忍,所?以?要?靠此?药活血止痛。”花一棠看了眼方刻。

方刻上前?一步,掏出齐慕给他的瓷瓶,“通脉活血丹为?齐慕亲手熬配,其中有一味天竺进口?的药材,名为?甘吉卡,长期服用后会?产生后遗症,造成轻微的肢体麻痹。”

白汝仪:“具、具体是什么表现?”

“类似老人,上肢和下肢微有僵硬,尤其是膝盖部分反应迟钝,运动能力变得迟缓,容易摔跤。摔倒后起?身困难,而且很可能因为?再次失去?平衡造成翻滚和二次伤害。”

“一派胡言!”齐慕怒喝,“我用甘吉卡入药,是因为?此?药对止痛有奇效!”

“一派胡言,”方刻也来了一句,“按此?方之药理,至少有十种以?上的替换药材,且皆无后遗症。”

“更重要?的是,这些?药都比天竺进口?的甘吉卡便宜许多。”花一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卷账簿,“据花某所?见,三禾书院的财政状况似乎并不乐观啊。”

齐慕眸光一闪,抬手就要?去?抢花一棠手中的账簿,被林随安一把擒住手腕,疼得脸色刷白。

花一棠抖开账簿,“这本暗账里记录了不少有意思的事儿,比如安都府衙每年拨给三禾书院的修葺款总会?莫名其妙少了一部分。”

齐慕面部肌肉抖动,“花参军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修葺款从批拨到入账,期间经过多少道流程,每道流程都要?被刮一层油水,到了书院这里,自然只?剩这些?了!”

“此?乃官府积弊,的确无耻,但更无耻的是齐监院你吧,”花一棠又掏出另一份卷轴,“此?乃安都城汇通钱庄的客户名册,里面有一位重点客户,每年四次存入大笔款项,平均一季一次,而且款项金额几乎相同。”

“更有趣的是,每个月还会?出现一笔支出,花某派人查了钱银流向,收款方恰好是一家药铺,药铺掌柜对这位大客户印象很是深刻,说每月卖给此?人的都是天竺进口?的上等甘吉卡,啊呀呀,您说说,这不是巧了吗?”

这一次,不仅齐慕,一直看热闹的郝大力和巴云飞同时面色大变,拔腿就要?跑,林随安踏空而起?,瞬间到了二人身前?,旋身横踢两脚,俩人擦着地面打横窜到了花一棠的脚边,抱着脑袋翻滚惨叫。

林随安一怔:嘿,这俩人的自我保护动作还挺娴熟。

花一棠蹲下身,笑眯眯的,“汇通钱庄账簿上的客户名,是郝大力,既然郝兄这么有钱,那又何必做匠人呢?”

郝大力和巴云飞一骨碌爬起?身,连连磕头?。

“不是我们的钱,是齐慕的钱!”

“是齐慕贪了三禾书院的修葺款,逼我们替他存到钱庄的!”

“齐慕这厮不是个东西,我们若不帮他,以?后三禾书院的活就不让我们干了!”

“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匠人,全指着这活计养家糊口?,不得不听他的啊!”

花一棠:“既然是用你们的名字存的钱,为?何不直接卷钱逃了,还要?处处受他的威胁?”

郝大力:“我们哪敢啊,齐慕在安都府衙里有人!”

巴云飞:“三禾书院是安都城首屈一指的大书院,别的不说,就说这每年的修葺款,养肥了府衙里多少人,都是和齐慕穿一条裤子的!”

“存入钱庄的这部分,是层层刮剥后齐慕留给自己的,我们半分也不敢碰啊!”

“花参军明鉴,我们真的是被逼的,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手艺人啊!”

“齐监院厉害啊!”花一棠竖起?大拇指,“一则,贪下书院修葺款,为?自己谋后路;二则,因为?款项不足,便可名正言顺推迟各大观景台的修缮工作;三则,有了购买上等的甘吉卡的资金。环环相扣,一石三鸟,实?在是绝妙。”

众人齐齐瞪着齐慕,何思山艰难地站着,全身剧烈发抖,眼眶通红。

齐慕攥紧双拳,慢慢眯起?双眼。

“还有一个决定性的证据。”花一棠掏出第三卷卷轴,“这是十年前?齐慕亲手画的七绝景观景台设计图,里面清清楚楚标注着,所?有观景台的铺地石料为?红山石。”

又抽出第四卷卷轴,“这是安都府衙司工署的批复,也写得清清楚楚,观景台地处险要?,红山石经不住雨雪日晒,易脆易碎,安全堪忧,务必改用青山石。且专批了铺地石料的款项。但齐慕依然坚持用了红山石,说明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突然,齐慕扑通跪地,朝着何思山重重磕了三个头?,眼中流下泪来,“修葺款一事,是我一时财迷心窍,我认!如今我铸下大错,罪不可恕,甘愿受罚!但我绝无谋害山长之心,我对山长之敬重,天地可鉴!”

何思山喉头?哽咽,正要?说话,被花一棠打断了。

“齐慕,原名不明,父母不明,乞丐出身,十七年前?,被三禾书院山长何思山收养后,教其读书认字,百般照顾,齐慕十五岁时参加科考,连考十年,年年落榜,最终无缘官场。”花一棠笑吟吟摇着手里的纸条,“原来齐监院如此?蠢笨啊——”

一听花一棠这欠揍的语气,林随安就明白了,这纨绔已经没了后招,开始打心理战了。

方刻放低声音,“齐慕心思深沉,激将法恐怕没用。”

林随安叹气,“事已至此?,死马当活马医吧。”

花一棠:“啊呀呀,还不如花某这个纨绔呢,花某区区不才,好歹也是制举一甲进士第三名呦——”

“你闭嘴!”齐慕大叫,“你这个一甲进士到底掺了多少水分,天下谁人不知??!”

花一棠斜着眼,抖着肩,“齐慕,你莫不是以?为?何山长死了,这三禾书院就归你了吧?且不说你心思歹毒,持身不正,就单论?学识,你连白十三郎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花参军!”一个人喝住了花一棠,竟然不是齐慕,而是何思山。

众人愕然。

花一棠眼中划过一丝精光。

何思山深吸一口?气,“齐慕贪墨一事,究其根本,是何某教导无方,何某自会?带齐慕去?府衙自首!”

众学子一听就急了,“山长!你在说什么?!”

白闻:“山长何必为?了这等忘恩负义?的东西——”

“不可胡说!”何思山厉喝,“何某坠崖,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意外,与任何人都无关!以?后此?事休要?再提!”

众人同时红了眼,瞪着齐慕的眼神几乎喷出火来。

齐慕死死盯着何思山,仿佛要?在他的脸上盯出两个洞。

何思山牵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起?来吧,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好孩子……”

齐慕慢慢眨了一下眼皮,转过头?,目光一帧一帧扫过众人充满厌恶憎恨的脸,噗一声笑了。

与此?同时,花一棠勾起?了嘴角。

林随安恍然大悟:原来花一棠要?激的根本不是齐慕,而是何思山。

齐慕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袂,退后半步,挺着脊背,“何思山,你知?道你什么地方最恶心吗?”

何思山身形剧烈一颤,“什……”

“就是你这副道貌岸然的伪善嘴脸!你以?为?你是谁?名垂千古的圣学吗?全天下就你最无私最高尚最伟大吗?!”齐慕语速越来越快,表情越来越狰狞,“凭什么你能做三禾书院的山长?凭什么所?有学子都尊敬你?凭什么御书司也对你青眼有加?因为?他们都被你骗了,你就是个相貌丑陋的跛子!是踩着所?有人上位的卑劣之人!”

“我齐慕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怎么可能屡考不中?”齐慕咚咚咚拍着胸口?,“定是你嫉贤妒能,怕我出人头?地,怕我压你一头?,怕我抢了你的风光,所?以?从中作梗,害我落榜,逼我只?能为?你做牛做马,为?你端屎端尿,做你的仆从,一生一世也无法脱离你的掌控!”

花一枫怒发冲冠,“齐慕,你在胡说些?什么?!”

齐慕大笑,“看看,连唐国第一才女花二娘也被你骗了!你们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何思山你就是个出身低贱的武夫!根本不配拥有现在这一切!”

“齐慕!”何思山面色铁青,眼中含泪,“你、你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齐慕冷笑,双手一摊,“这才是真正的我啊!若非那两个碍事之人,你早就死在了我的计划之下!甚至,没有任何人会?发现,这是我的计划!因为?我一直都比你聪明,我比你们所?有人都聪明!所?以?你永远、永远都无法看清真正的我!我永远、永远都高你一等,胜你一筹!”

遍山死寂,所?有人都被齐慕的发言震惊了。

方刻啧了一声,林随安心中“哇哦”一声,好家伙,又让花一棠蒙对了。

其实?,这场近乎完美的犯罪,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证据,唯一的破绽,就是杀人动机。

能让一个人蛰伏十年,处心积虑做出此?等恐怖计划的,定是深入骨髓的恨意,不,或者?说,是恶意。

花一棠进行的这场夸张表演,一步一步揭露齐慕的计划,一步步撕破他的伪装,最终的目的就是将齐慕心中的恶意公之于众,现在的齐慕,成了众人唾骂的存在,再也不能对何思山造成任何伤害,十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功亏一篑,这个时候,如果再加上最后一根稻草,齐慕的心理防线就会?一溃千里。

最后一根稻草,就是何思山。

何思山此?人,外表粗狂,内心柔软,眼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被花一棠逼入绝境,定是万分不忍,定会?开口?为?齐慕开脱,他的本意或许是想放齐慕一条生路,但在齐慕眼中,何思山的这句话,就是居高临下的侮|辱,是得意洋洋的嘲讽,是将他狠狠碾压在了尘埃里。

火上浇油,怒火中烧,烧断理智,便是自爆。

还是太年轻啊,完全被花一棠这根老油条玩弄于股掌之间。林随安心道。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花一棠大笑,“花某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作案动机,原来只?不过是一只?啖狗屎的卑贱蝼蚁生出了卑鄙的嫉妒罢了,真是好——生——无——聊——啊——”

齐慕猝然瞪向花一棠,“你说什么?!”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花一棠双臂环胸,哒哒哒抖着腿,“每天只?知?道怨天怨地怨放屁,恨男恨女恨空气,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是被别人害得,自己永远都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实?际上,沾了满身狗屎还不自知?。”

<!--PAGE 10--> 说到这,花一棠眸光骤厉,“你有今日,和别人没有半分干系!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不知?感恩的畜生玩意儿,喂不熟的白眼狼!你今日之结局,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齐慕额角青筋爆裂,突然一个黑虎掏心朝着花一棠杀了过去?,众人全傻了,万万没想到齐慕竟是个会?功夫的,说时迟那时快,林随安甩出千净拦在了花一棠身前?,齐慕的手掌拍在刀鞘之上,铮一声,竟好似金属嗡鸣。

喔嚯!这是什么功夫?铁砂掌?

林随安顿时来了精神,接连抡出三招刀釜断殇,刀鞘劈空,啸声震耳欲聋,齐慕第一招尚能招架,第二招已然喷血,第三招抡过去?,何思山嘶声大吼,“林娘子,手下留情!”

林随安手腕一转,当即换招,改成飞腿**出,岂料就在此?时,齐慕狞笑一声,“何思山,我要?你一辈子都寝食难安!”,竟是纵身跃下了山崖。

林随安头?皮一麻,想都没想,也跳了下去?。

花一棠肝胆俱裂,疯狂扑向了崖边,“林随安——”

方刻骇然变色,一把搂住了花一棠的腰,木夏死死拽住了花一棠的胳膊,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大叫着冲上前?压住了花一棠,七八个人才堪堪将花一棠制住。

就在此?时,崖下黑影翻腾,林随安仿若大鹏展翅又飞了上来,右手刀鞘上多了半截泥,左手拎着齐昏迷不醒的齐慕,甩了甩,扔到了地上,“艾玛,好险,幸亏我反应快。”

众人几乎虚脱,纷纷腿软瘫地,方刻捂着胸口?半晌没缓过气来。

花一枫几乎哭晕在何思山怀里,何思山轻轻拍着花一枫的后背,吓出了一头?的汗,看着林随安的眼神愈发震撼。

花一棠扑腾着爬起?身,拽着林随安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眼瞳血丝爆裂,“你疯了吗?!”

林随安:“呃,看见有人跳崖,条件反射……”

花一棠咬牙,死死瞪着林随安。

林随安有点心虚,“抱歉。”

花一棠闭了闭眼,深呼吸几次,用斗篷轻轻拢住林随安,弓起?身子,脑袋埋在了林随安的肩头?,“吓死我了……”

“……抱歉。”

“不准有下次!”

“……哦。”

“若有下次,我也跳下去?!”

“……”

“我说真的!”

“……没有下次。”

“骗人是小狗!”

“汪。”

*

小剧场

木夏:苍天啊大地啊!四郎差点就殉情了!

方刻:你们是不是傻?林随安又不傻!她功夫那么好,肯定有办法自保!一个两个都跟着凑什么热闹?!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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