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魂寂(1/2)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我的出现对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世界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世界?
没有人知道。
而我所能切切实实感受到的是——凤凰教的大殿马上就要塌了。兄弟们,逃命啊!我当时来不及多想,抱着羽霖公主的尸体就往外冲。山羊头的火球和慕容真的剑气对撞后迅速湮没,随之一股极强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被扭曲了,大块的石头哗啦哗啦地往下砸,多亏了我多年混混生涯累积下来的宝贵的逃跑经验,呈“之”字形向门口窜去。
而一击之后,山羊头和慕容真都冷冷地立在原地,面无表情。他奶奶的,都死到临头了,还耍什么酷啊?最受不了这些大侠了,说声“我服了”会死啊?
“小妹妹,走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跑到慕容真身边的时候,我顺手又拉了她一把。这一拉不要紧,慕容真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重重地倒在地上。
“喂喂喂,你可别吓我啊。”我急得又是按摩又是掐人中,考虑到可行性的问题,差点没人工呼吸,“哎,小妹妹,这可不是我干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别赖我,我一穷二白,下半辈子可养不起你。”
慕容真眼神涣散,心底一直在低低地念叨同一句话:“山羊头就是叶琳娜,山羊头就是叶琳娜……”
我说:“得了,这不用您告诉我,我早就猜到了,亡灵法师嘛……”就在这时,圣殿门口的柱子轰然倒塌,不偏不倚地把门口给堵死了。你说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这倒霉催的。
“叶琳娜就是慕容洋。”
“什么?你说什么?”我两耳朵一支楞,八卦的小心理又冒了出来。
慕容真缓缓地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我的背后轻轻一推,一股柔劲带着我和羽霖的尸体高高飞起,准确无误地越过了大殿的天窗。
“哎呀呀。”我紧紧地闭着眼睛,感觉轻柔的风呼呼地划过耳畔。
脚底忽然一实,我一个踉跄栽倒在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大殿外面。六界中的客人大部分都已经逃出来了,在围着羽基要出场费。
电光石火之间,凤凰神殿轰然倒塌,变成一片废墟。而那个一百二十岁的剑魔,带着她的秘密,永远地睡在了这里。
宇宙是否有尽头?时间是否有长短?过去的时间在哪里消失?未来的时间又在何处停止?天哪!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我是不是疯了?
我看着眼前安静地躺在地上的小公主,忍不住嚎啕大哭。仿佛现在才意识到,很多东西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我以为我小卡卡是不会难过不会心痛的,我以为吃饱喝足胡说八道就是我的终极目标,至少以前是这样的。可是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出现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佛家说“缘起”,而羽霖,便是我的劫。
就在我哭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一个人忽然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隔老远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大祭司……大……大祭司……”
“滚滚滚!”我头也不抬地趴在羽霖身上嚎。
“大祭司,是我。”
我抬头一看,正是那个手艺精湛的王老五,“你来干嘛?”
“当当当当。”这个不识时务的老王八蛋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条银色的铁**,“祭司大人您要的东西胜利竣工,那个面具呢属下仔细想了想,做成了一个超酷超炫的山羊头造型,可惜昨晚被人偷了——哎哟,大祭司,您这是干嘛?别打我啊……”
“你他妈就是讨打!”我对着他的屁股一通飞踹,“快给我滚!滚——”
看着王老五跌跌撞撞地跑远,我抱着那条铁**,忍不住黯然神伤,这么有想象有创意的东西,我以后恐怕再也用不上了。
“公主,我的妻呀……呀呀呀呀呀……”
黄昏。凤凰神殿外的荒地。一束灯光打下来,照在一个英俊挺拔的少年身上。
这个少年就是我。我抱着羽霖公主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柔肠百结,哭累了我就跪在地上用双手刨坑。此情此景,让我不禁又回忆起秋水来,她挖洞的姿势总是那么的拉风,那么的专业,如果有她在,公主的这个墓穴一定挖得又宽敞又别致。
我又想起了慕容真。经历过这么多事,我还是无法确切地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参不透她遇见羽基时古怪的神情,读不懂她面对叶琳娜时的心语,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我天真可爱的小公主痛下杀手。
我想我应该恨她,可是却恨不起来。也许那样落寞的神情,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所有的苦衷、无奈以及永不回头。
而我的小公主,羽霖公主,就这样懵懵懂懂的长眠不醒了。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身火红的小铠甲,想起她飞起的小皮靴,想起赠我信物时刹那的羞怯,我怀念酆都城,怀念翠红楼,怀念闺房中瞬间的温情……我看着她的红盖头,竟然没有掀开的勇气。
胸中那股燥热的感觉又来了,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两股气流激烈的对撞,我仰面朝天,尽情地咆哮:“回生药——回——生——药——”
我终于可以理解左浪了。如果可以,可以让我的小公主起死回生,我也可以反复无常、不择手段。我没那么宽广的胸怀,也没那么伟大的心,我的爱,只够给一个人,因此,其他的一切,我都可以不管不顾。
天空中适时地下起了雨,我挖啊挖啊……挖得两只手鲜血淋淋,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
“卡卡——”一个人隔着哗哗的雨水朝我这边跑来,听声音是个胖子,“哎哟喂,可找着你了,这次你可得帮我,说什么也不能丢下我不管。”
“我靠!你他妈谁啊我就帮你?”我“唰”的把湛泸剑抽出来,指着前方。
“哎,这还没成亲呢,就敢对岳父大人无礼?”来的竟然是羽基。妈的,羽霖被杀的时候你死到哪里去了,现在都快埋了你他妈才来。
我缓缓地把湛泸收回剑鞘:“谁是我岳父?婚礼还没完呢。告诉你羽基,你要么就给我把小公主救活,没辙就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什么?羽霖死了?”羽基微微一愣,随后一头扑倒在地,“我的儿啊,呜呜呜……”
看他哭得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也实在是不忍心一脚把他踹走了。
“霖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羽基捶胸顿足,痛不欲生,“贝隆你个王八蛋,害死我女儿,本城主与你誓不两立……”
“哎——你等会儿。”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和贝隆有什么关系?”
“你就不要为他开脱了。”羽基擤了擤鼻涕,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这是贝隆派人送来的信,羽霖被他们绑架了,现在他要我用所有的地位和财富来交换,可是你知道,为了筹备这次婚礼,我已经把所有的家底都挖出来了。我本想和你商量,让你放我回去救她,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还是晚了一步,我的儿啊……”
“绑架?”不可能啊,从婚礼那天开始,我一直都和羽霖在一起,她怎么可能被绑架呢?我捺住狂乱的心跳,轻轻地掀开了那条我一直不忍掀开的红盖头……
“啊——”我和羽基同时叫出声来——躺在地上的竟然是一具骷髅!它的四肢和躯干都覆盖了新鲜的皮肉,可是干瘪的脑袋依然看不出一点水分。
我那卓尔不群的脑袋立刻就想清楚了,现在的贝隆一定和叶琳娜勾结在一起,在婚礼的前夜偷偷绑架了羽霖,而当时和我举行婚礼的,便是这具和羽霖身材相仿的亡灵,难怪当时羽霖的手那么凉,我还以为她初次结婚,幸福得颤抖呢。或许叶琳娜对浴火重生有了新的理解和领悟,不然她岂敢戴山羊头那么拉风的造型。她一定是想利用亡灵伺机将我擒住,继续她邪恶的修炼。而当时若不是左浪从中作梗,慕容真及时出现,后果恐怕就不堪设想了。
这个小丫头,又救了我一命。
“她奶奶的!”我一脚把那具骷髅踢在一边,靠!浪费我眼泪欺骗我感情!我踹我踹我踹,我把你踹个稀巴烂,看你还能不能复苏。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模样的人颠儿颠儿地跑过来,趴在羽基的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羽基立刻就愣住了。
“哎,干什么鬼鬼祟祟的?小心我扁你哦。”这两个小子竟然敢在我的地盘上咬耳朵!
“卡卡,刚才探子回报,说在凤凰神殿的废墟中没有发现山羊头……”
“什么狗屁山羊头?”我想起慕容真临死前说的话,随口道,“山羊头就是叶琳娜,叶琳娜就是慕容洋,看来这个女人还没有死啊。”
“啊?”羽基忽然一声尖叫。
“你叫什么叫啊?”我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了是不?”
“慕……慕容……洋?”羽基使劲摇了摇脑袋,又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嘴唇仿佛发羊癫疯似的不住地哆嗦,“洋……洋洋?”
“我靠!听这意思,你们两个还有一腿?”我一听他的称呼,顿时起了一身小米粒。又是真真又是洋洋的,看不出来啊,这胖子还魅力四射处处留情呢。
“不……”羽基抱着脑袋,重重地坐倒在地上,“不只有一腿……有很多很多的腿……”
“嗯?很多很多的腿?”我大吃一惊,“蜘蛛精?不会吧?难道是蜈蚣精?”
“她是我的发妻。”羽基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换句话说呢,也就是羽霖她娘。”
“不会吧。”我心说难怪这个奇怪的女人每次打斗前都要先保护好羽霖呢,可为什么这次又和贝隆密谋把她掳走了呢?“可是你怎么会连你老婆都不认识呢?”
“因为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而且她明明长得很丑的……”羽基喃喃道,忽然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慕容洋没道理会活着的,我明明……明明是看着她死去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诈尸?”我歪着脑袋想了想,“哎,她当年是怎么死的?”
“关你鸟事。”羽基满脸的非暴力不合作。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能保证你在凤凰教的人身安全了。”我摊了摊手。
“别介啊。那好吧。”羽基想了想,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大概是二十年前吧,那时候我还是酆都城的一名无业游民,当时的条件比较艰苦,我又是个除了帅一无是处的人,为了生存,不得不牺牲色相,委曲求全,娶了当时酆都城主慕容谷的小女儿慕容洋,傍上了富婆。慕容洋家世好,又是当时小有名气的黑暗法师,这也算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吧。”
“我靠,不会吧?这么好的女人都被你泡上了?有没有门路给我介绍一个?”我心想按这个条件算,你当时怎么也得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吧,没看出来啊。
“可是有一点,这个慕容洋长得非常丑,那脸活像一个山羊头,据说以前贴身的奴婢都被吓死好些,所以好多年过去了,都没有人有勇气挑战自我。”羽基仿佛想起了那个山羊脑袋,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我当时一是生活所迫,二来年少轻狂,三嘛也是抱着‘关了灯都一样’的不健康思想,不管怎么说,我顺利地成为了驸马,做了倒插门女婿。”
“我说呢,但凡有第二个人应聘,人家怎么也不会挑上你啊。”这死胖子,运气倒好。
“随着生活的深入,接触的加深,我发现这个慕容洋不仅相貌丑陋,内心也十分地阴暗狠毒。她原来有个姐姐叫慕容真,从小就长得清纯美丽,温婉可人。慕容洋嫉妒姐姐的美貌,以至于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她在她十五岁的那年利用黑魔法给慕容真下了极其邪恶的诅咒,使她的身体永远地停止了发育,并且不能听也不能说,所以直到现在,慕容真也仍然是十五六岁的身形。”
原来如此啊,难怪她看起来总是那么小。唉,当初慕容真还答应利用云心术帮我恢复封闭的记忆呢,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希望了。
羽基继续道:“可是她还不满足,直到把慕容真一个人逼到冰天雪地的桃花岛,才肯善罢甘休,而慕容真也正是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下练成了天下第一的剑气。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的,连以前的老城主都不清楚其中的原委。说来也是阴差阳错,由于相貌出众,我被邀请参加了第一届‘帅哥谱’的排名……”
我心说明明就是龙族当时想挑起纷争,从中渔利。相貌出众?我呸!就冲第二届“帅哥谱”排名没邀请我小卡卡来看,这比赛的档次就不怎么样,尽管还是个阴谋。
“……那次比赛可以说是全民动员,众星云集。由于那天早上煮的茶叶蛋特别好吃,我多吃了几个,以至于耽误了几分钟,评委的印象分一下子就下来了,所以尽管帅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也只得了个第二名。”羽基摇了摇头,仿佛感觉十分地可惜,“不过有句古话说得好,‘赛场失意,情场得意’,我在比赛的中场休息时间里遇见了慕容真,几乎从第一面开始,我们的爱情就如同黄河决堤,**。”
“第一面就爱得死去活来?”我瞅了瞅羽基,对他的魅力表示了由衷的怀疑。
“是啊。有时候连我也怀疑,这爱情也来得太快了吧?”羽基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肚子,嘿嘿一笑,“可是没办法,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贝隆当时仗着自己短信投票拉来的‘第一帅哥’的身份,也想插一脚来着,可惜我们情比金坚,没让他钻到空子,为此贝隆一直怀恨在心,梁子就此结下。慕容真不能说话,可是她用眼神告诉我,我长得很可爱,很另类,很有特色,她喜欢叫我小猪猪,还特地缝了一条绣着猪头的手帕,你也见过的。”
真恶心!这个肉麻的小男人!
“那时候慕容洋的黑魔法已经练得走火入魔,脑袋上竟然长出两只弯弯的山羊角。面对着这样的女人,我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羽基说到这里,狠狠地捏了捏我的肩膀,“年轻人,你一定要记住,关了灯也是不一样的!那可是山羊头啊!搞得我那几天晚上老做恶梦,梦中总感觉自己在和一头山羊搞,醒来就很有负罪感,而且那时真真也用笔写下了她的悲惨遭遇,并和我定下了永不分离的誓言,所以我觉得人生苦短,不能再等了。
“那一天晚上,我偷偷地在她的酒里下好了蒙汗药,约摸到了三更时分,慕容洋呼呼大睡的时候,我趁着月黑风高,悄悄地用剔骨尖刀割下了她的山羊头。”羽基紧紧地盯着我,伸出手来在我的脖子上一比,顿时吓得我缩了缩脑袋,“由于害怕她的黑魔法作祟,我特地把她的脑袋和身体分开,身体埋在山上,山羊头则埋在了翠红楼的地下。”
我靠,你个老混蛋!我说怎么叶琳娜控制翠红楼的僵尸控制得这么得心应手呢,原来山羊头埋在这儿啊。真没想到啊,羽霖这么可爱的小公主,她妈竟然是这样的人!
“而杀她的第二天夜里,竟然就天降异象,半空中忽然就出现了一只火凤凰。那几天把我吓得哟,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哪,不过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渐渐淡忘了。遗憾的是,慕容真一直不肯离开她那个生活了很多年的桃花岛,而我当然也不能置酆都城万千子民于不顾,所以后来不得不洒泪相别,只留下了半个猪头的手帕以寄相思,这么多年过去了,前几天邂逅,也是相对无言哪……”
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一根柱子后面一闪而没。
“左浪?”羽基疑惑道,“他在这里干什么?”
“喂,羽基城主,卡卡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忽然想到什么,打断了羽基的话。
“说来听听,言论自由嘛。”羽基和蔼地笑了笑,“不过说得不中听的话,小心我发飙哦。”
“慕容真根本就不喜欢你。”我轻描淡写地说道,羽基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僵住了,“她当时和你在一起,不过就是想借你的手除掉慕容洋,以报她这么多年来的血海深仇,说白了,她一直在利用你!不然她当年为什么不肯跟你回去,前几天见了面又为什么不和你重归于好?”
“你放屁!”羽基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她不喜欢我,难道会喜欢贝隆那个糟老头子?”
“不。”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也不会喜欢贝隆。在桃花岛独自待了那么多年,她早已经心如霜雪,不然的话,酆都城和凤凰教开战的时候,她何至于两不相帮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真正喜欢的是——”
“谁?”羽基紧张地伸长了脖子。
“这还用问嘛,肯定是我啊。”死胖子,一点脑子都没有,“不然干吗每次危难的时候,她都会及时地出现在我身边,帮我击退敌人呢?肯定是暗恋我,跟踪我,保护我嘛。”
“喜欢你?”羽基直愣愣地看了我半晌,然后点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发现,值得跟羽霖汇报一下。”
“别介啊。”我仿佛看到了一双飞舞的小皮靴,“其实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像城主您这么英俊挺拔,气宇不凡,还做城主做到了谢顶的地步,她不喜欢您喜欢谁呢。”
“嗯,这几句话虽然说得言不由衷,倒也还算贴切。”羽基厚颜无耻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既然现在知道羽霖还在贝隆手里,那么事不宜迟,我立刻就要带人前去救她,卡卡,别说我没提醒你啊,这可是你戴罪立功的好机会,怎么样,你没问题吧?”
“义不容辞。”
月色朦胧,小西北风呼呼地吹着,我和羽基顶着草帽,像游击队员一样扒开草叶,从一个小山坡上朝下俯视。
“喂,时候差不多了吧?贝隆约的地方是这里吗?”我悄声问羽基。
“没错,信里写得很清楚,让我这个时候带着酆都城主的大印和国库钥匙来这里交换羽霖,不会有错的。”羽基说着紧张不安地看了看两边,那是我紧急调配的两百个敢死队员,“你的这些人行不行啊?”
“废话!”妈的,敢怀疑我的人!这老小子要么没长眼睛,要么没长脑子,“肯定不行啊!告诉你,但凡腿脚稍微利索点的都跑了,剩下的这些老弱病残还是我好不容易凑齐的。不过你不用担心,贝隆那边就他和叶琳娜两个人,我估摸着这阵势怎么也能把他们吓个半死,乖乖就范。别紧张,乐观点!”
“乐观个屁!”羽基压低了声音骂道,“洋洋……啊不,叶琳娜可是一召唤就是一堆亡灵啊,就你这帮乌合之众——哎哟,你打我干吗?”
“我没打你啊。”我无辜地举起了双手。
“啪”,又是一只手伸出来,在羽基的秃头上响亮地拍了一下。“他妈的谁啊?”羽基按捺不住跳起来,摘下草帽,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转身一看,顿时愣住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日的贝隆,而他的身旁,并没有看到羽霖的身影。
“来人!”我“唰”的抽出湛泸剑,“把这个凤凰教的叛逆给本祭司拿下!”
四周的两百个老弱病残立刻围了上来。
“凤凰教的弟子们,你们好吗?我想死你们了。”贝隆高高地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教友们听好了,有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还免费赠送本教主多年炼制的秘药一颗,该药有滋阴补肾、延年益寿之功效。”
两百个老弱病残一听这话,立刻毫不犹豫地朝我和羽基扑了过来,这顿好打啊……唉,看来我先前的估计是错误的,这两百个人虽然有的连路都走不稳,可为了向贝隆表忠心,揍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几轮下来,我们两个也变成老弱病残了。
正在大家把我俩揍得人仰马翻一马平川的时候,忽然一阵阴风吹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什么人?”贝隆猛地按紧了法杖。在西边的山头上,一个黑色的人影迎风而立,远远的看不清脸,可是脑袋上那个巨大的山羊角,衬着背后那轮明月,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教主大人,我可是按照您的吩咐,用亡灵代替了羽霖,趁机把卡卡给你抓过来了。”叶琳娜的声音在山谷中回**着,显得空旷而辽远,“我的女儿呢?”
“哈哈,想骗我?你当我和羽基一样是猪脑袋啊?”贝隆桀桀地笑着,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恐怖,“凤凰教中到处都是我的人,我早就知道了,慕容真斩碎了你的亡灵,现在的卡卡是我自己抓到的,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贝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叶琳娜威胁道,“如果你……”
“收起你这一套吧。”贝隆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把剑魔杀死了,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的你,恐怕这样跟我说话都很吃力吧,哈哈……不怕告诉你,当时就是我派人把你的身份告诉了慕容真,我就是要你们对我再也构不成威胁,两——败——俱——伤——”
“你——”叶琳娜的身体忽然晃了晃,晕倒在地。
“来人!”贝隆朝左右招了招手,“把那个女人也给我带回去。”
就这样,我再一次莫名其妙地成了贝隆的阶下囚。这一次关押的地点是在一个风景秀丽的郊外,几个大铁笼子便是我们的家。在这里,我还重逢了让我日思夜想的小公主,两个人隔着笼子相望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学过的几句诗:“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现在羽霖、叶琳娜再加上我,差一个左浪,回生药的配方又齐了,可我已经没有办法救羽霖。更可恶的是,贝隆自从把我们逮回来,就从来没有送过饭,这真是岂有此理!那些个王八蛋在外面好吃好喝的,你爷爷我在笼子里干瞪眼,靠!
那天看到贝隆在笼子前面来来回回地溜达,我终于忍不住仗义执言了:“喂,老头,有没有什么吃的?”
“吃的?有。”贝隆狞笑道,“来呀,把那个胖子给我拖出来烤了。”
“我靠,大哥,你不是吧?让我们吃羽基?你也太变态了吧。”羽基那身留着猪油的肥膘看着就恶心。
“不吃?好啊,那就饿着吧。”贝隆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
“谁敢吃我?谁敢吃我?”羽基在笼子里大跳大叫,“谁敢吃我我就化成厉鬼,让他永世不得安宁,听见了吗,卡卡?”
“我靠,你个死胖子对着我说干吗?我说了要吃你了吗,啊?”我隔着笼子伸出一只脚去,可惜够不着他,“别看现在猪肉涨价了,你那身膘啊,值不了几个钱。”
“你放屁!”羽基在笼子里朝我吐唾沫,“告诉你,我这身肉值钱得很,切,你见过几只像我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猪啊,啊?”
“死猪头!”我的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了。
“骂啊,接着骂啊。”贝隆还在一边煽风点火,“肚子饿了就烤羽基。真是春光明媚,暖风怡人,有酒有肉,真是不亦快哉哪,哈哈……”
“喂,死老头,你到底要把我们怎么样?”羽霖公主也忍不住踢起了笼子。
“哈哈,怎么样?很简单。”贝隆闭着眼睛陶醉地吸了一口气,“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地烤成乳猪。”
“喂,贝隆,你小子可真是变态啊。”我心想五六十岁就敢烤猪肉,那一百岁还不得上房啊,我不得不苦口婆心地批评他几句了,“隆隆啊,不是哥说你,你说你这小心理咋这么阴暗哪?人是需要爱护滴,是需要关怀滴,尤其是男人啊,更需要关爱!你说你咋能动不动就把人烤了吃呢——烤猪也不行啊,我们要善待动物。你说你,这么阴险,这么残暴,有哪个小朋友愿意和你玩啊?难怪慕容真当年不喜欢你呢……”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因为“慕容真”三个字一说出来,贝隆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一时间阴晴不定。完了,揭了人家的小伤疤了。我对着自己的嘴巴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来人!给我把笼子打开。”贝隆招了招手,旁边一个老教徒立刻过来把笼子打开了。我看了看四周,都是贝隆的人,考虑到可行性的问题,我果断地放弃了逃跑的计划。
“进来坐坐吧。”我是个彬彬有礼的人,这门都打开了不能不往里让一让。
贝隆点点头,弓着腰钻进了笼子,然后又朝那个老头吩咐了一句:“把门关好,找人给我把笼子盖上。”
“你……你你要干什么?”我立刻紧张起来。众所周知,贝隆是个变态,他要是在笼子里做出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来不是不可能,怎么办?怎么办?苍天哪!你为什么让我长得这么帅?
就在这时,笼门咔嚓一声锁上了,一块巨大的施了隔音魔法的黑布蒙下来,笼子里顿时一片漆黑。罢了罢了,保命要紧,只要闭上眼,咬咬牙,忍一忍就过去了……
笼子里忽然亮了起来。我睁开眼睛,看见贝隆的法杖末端燃着白色的光芒,他把法杖插在地上当蜡烛,然后长叹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心想这啥意思啊?不满意?不会吧,我长得这么帅……
“卡卡,虽然你现在是我的囚犯,可是有些事实,我还是不得不向你澄清一下。”贝隆的脸上忽然显出十分痛苦的表情,“其实在二十年前,我也是个根正苗红的阳光少年,说起来,咱俩长得还真有几分神似……”
混你个蛋啊!我在心里骂道。
“你觉得什么是宗教?”贝隆忽然转换了话题。
“啊?这个……这个问题也太深奥了吧?”我觉得这貌似是个哲学问题吧,“而且,这个好像和你变态没有什么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了。”贝隆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沉思,“我觉得宗教这玩意吧,就是海市蜃楼,你看得见,却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太虚幻了,摸得着的东西呢又太没神秘感,二者一折中,就是宗教。我当时就是悟出了这个道理,所以创立了凤凰教。”
“拜托啊大哥,我好像有点听不懂耶。”我打了个呵欠道,“您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年轻人,要有耐心。”不知道是不是我长得太有亲和力了,左浪啊羽基啊这些人都喜欢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讲给我听,“那我问你,凤凰教最吸引人的教义在哪里?”
“长生不老?浴火重生?”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回答正确。”贝隆赞许地点了点头,让我顿时信心倍增,“你说谁不想长生不老呢?谁不想起死回生呢?在火凤凰现身的那一晚,我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创立了凤凰教,最终招揽了大批的教徒,所以说啊,人生一定要学会把握机遇……”
“可你刚才说宗教就是看得见摸不着啊,回生药不是有秘方……” 我心想转世的凤凰、纯血的龙族、强大的法师再加上童贞的少女,这个配料虽然比较难弄,可毕竟不是可望不可即的啊。
“哈哈,年轻人,你还没有领悟到凤凰教的真谛啊。”贝隆缓缓地站了起来,在笼子里来来回回地转起了圈子,直到把我的脑袋都快转晕了,他才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出了凤凰教真正的秘密,“这个秘方,其实是我那天随口编的,凤凰教压根就没有什么回生药。”
“喂,大哥,开什么玩笑嘛。”我心想这也忒无厘头了吧,就为了个根本都不存在的回生药,把全世界搞得孙子似的团团转?“虽然你的秘方泄露了出去,这也算是造福全人类嘛,不用此地无银三百两吧,我又不会抢你的。”
“事到如今我根本用不着骗你。”贝隆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声音里透着寒意,“因为你很快就会死了,我有必要骗一个死人吗?不怕告诉你,用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秘方把整个酆都城搅得天昏地暗鸡犬不宁,把所有狂热的教徒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才是我贝隆的高明之处呢。”
“那……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我觉得这也忒荒诞,忒不可思议了吧。我觉得以后贝隆退休了,大可以把自己的人生经历写成一本书,名字就叫《玩转酆都城》,保证火一把!
“我刚刚已经说了,就是利用了从天而降的火凤凰。”贝隆依然沉浸在自己恶作剧的成就感中,“因为所有的人都看见了,所以他们相信浴火重生的传说,我的凤凰教便应运而生。”
“就算是这样,你又为什么要举行什么涅磐仪式,把人当猪烤呢?”我仍然是一肚子的疑问。
“因为我恨哪。”贝隆喃喃道——奇怪,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貌似很多人临死前都这样说,“那一次的‘帅哥谱’排名我明明是第一,慕容真为什么就偏偏看上了羽基?这个死胖子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猪都看不上的人,她怎么就这么有眼无珠呢?她怎么就对我的爱视而不见呢?她怎么就忍心让眼泪陪我过夜呢?那一天回去以后,我想了好久好久,我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越想越睡不着……”
<!--PAGE 10--> “你这是由爱生恨。”我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懂了。
“就是因为羽基这个死猪头,我那天晚上立下重誓——定要烤尽天下猪!”贝隆说到动情处,忍不住慷慨激昂的握紧了拳头,“这也正是凤凰教涅磐仪式优良传统的由来。有时候想想也真是辛酸,就是这个肥头大耳的死胖子,毁了我贝隆的一生!”
“啊?你至于嘛。”就是为了这份由爱而生的恨,多少苍生忍受战乱的荼毒,又有多少无辜的胖子被残忍的刽子手吊上了烧烤架?
真是可悲,可叹,可憎,可怜!
夜深人静,乌鸦也睡着了,小阴风呼呼地吹着,我瑟缩在笼子的一角,迷迷糊糊地打瞌睡。睡到后半夜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一声压抑的哭喊,然后四周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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