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删了代码,却删不掉我心底的执念!(2/2)
“你以为删掉了模型,就切断了所有的东西。”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左胸。
“有些东西写在底层协议里,不在你的系统管辖范围内,你删不掉。”
他走进走廊,军靴和皮鞋声交替响起,一重一轻,渐行渐远。
走廊尽头的保密门打开又关上,电子锁的指示灯从绿色跳回红色。
房间里只剩下显示器发出的电子嗡鸣。
张晓慧将妞妞放回地铺,小丫头迷迷糊糊地摸索,抓住布偶兔子的断耳朵,沉沉睡去。
张晓慧直起腰,走回操作台坐下,手搁在键盘上没动。
屏幕上的代码编辑器界面一片空白,删得很干净。
但缓存区不在清除范围之内,这是系统的临时记忆,存放着最后一次编辑会话的残余。
她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缓存图标,点开。
一串残留的代码片段浮现,变量名乱码,函数体支离破碎,除了最后一行。
这不是代码,这是一行注释。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重启,请确保她能睡个好觉。
张晓慧的手指搁在键盘上,显示器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
呼吸频率稳定,幅度均匀,但她的左手,那只不在键盘上的手,无意识地翻转过来,拇指按上了手腕内侧的旧疤。
那块皱缩的疤痕比周围的皮肤硬,按下去粗糙,她按了两秒松开,指甲在疤痕上留下一道白印,很快被血色填回。
光标在那行注释后面闪动,右手食指搭上了删除键,指腹压住键帽,感受到微弱的弹簧阻力,没有按下。
窗外无风,深城九月的夜晚潮湿闷热,空气黏稠。
招待所操场上,警卫连换岗的口令声短促有力。
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秩序,都是她一手搭建的。
温度、湿度、灯光、巡逻频率、权限层级,铁板一块,密不透风。
可此刻,她的手指压在删除键上,使不出那最后的力。
“妈妈……”
妞妞翻了个身,声音软绵绵的。
张晓慧手指弹开,退出缓存区,没删除也没保存。
关闭窗口时,系统弹出提示框:“是否清除临时缓存?”
她盯着提示框三秒,点了取消。
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指甲抠着水泥窗框上剥落的漆皮。
远处,指挥中心那栋灰色的四层小楼灯火通明,灯光倾泻,将夜色切割成锐利的几何体。
她有很多事要做。
林志远在报纸上的报道已经扩散,军方能压住官方渠道,但民间的流言传播得更快。
明天还有三份待审的技术文档、一份递交总参的汇报、妞妞脸上的伤口换药。
她必须保持运转。
只要赵乐还在项目里,只要他的工号还挂在核心权限组里,她就不能停机。
她是这台庞大机器里的一个零件,不是最精密,但必须是最不会出故障的那个。
她回到地铺旁,躺下,将妞妞圈进怀里。
小丫头本能地往她身上拱,脑袋抵住她的下巴,热乎乎的。
张晓慧闭上眼睛,脑子里那行注释的字符反复滚动。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第二天清晨六点十五分。
赵乐从休息室醒来,行军床的帆布发出嘎吱声,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刺得眼睛发酸。
坐起来搓脸,掌心粗糙,蹭过胡茬发出沙沙声。
休息室铁门没锁,走廊空**,墙上时钟秒针响得心烦。
他没去指挥中心,拐弯走进了总务科。
科长姓陈,四十出头,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正把两个铝制饭盒摞在一起准备去食堂。
看到赵乐,饭盒差点掉地上。
“赵组长,您这是大清早……”
“我要申请更换办公桌。”
赵乐面无表情。
陈科长愣住。
“换,换办公桌?”
“对,原来那个位置采光不好。”
赵乐指了指窗外,严肃得像在讨论参数。
“长期不见光,褪黑素分泌紊乱,影响认知稳定性,需要个有窗户的位置。”
陈科长张嘴,半天没声。
赵乐没耐心等,走向仓库,一眼看中角落那张积灰的实木桌,橡木材质,厚重,贴着报废标签。
弯腰,双手扣住桌沿,膝盖发力,桌子离地。
少说六十斤,搬起来时脖颈青筋鼓起,手臂肌肉绷紧,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声响。
“赵组长,赵组长您等等,有搬运工的。”
陈科长在后面追。
赵乐不管,搬着桌子大步走向张晓慧的办公室。
既然逻辑说不通,那就物理隔绝。
走到门口重重放下,一声巨响。
张晓慧推门,看着堵门的实木桌,眉头微皱。
“赵组长,你在干什么?”
赵乐坐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项目保密预案修改意见书。
“我在履行职责。”
看着她,嘴角挑起一抹玩味。
“既然你是监督员,那我就申请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在你的视线范围内办公。”
“这是为了防止资产出现意外。”
将文件递过去,语气挑衅。
“监督员,请审批。”
张晓慧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张堵门的桌子,那张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拿起笔,签下名字。
“批准。”
她抬头,眼神透着一股危险的平静。
“既然你想待着,那就待着,不过赵组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样的准备?”
“这栋楼从今天起,将进入战时状态。”
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林志远查到了你父亲当年的卷宗,他刚才发来消息,邀请你去叙旧。”
赵乐瞳孔骤然收缩。
桌上的文件,随着门缝吹进的风,哗啦作响。
战火终于烧到了最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