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侠客行(2/2)
他身影在红雾合围前掠出,手中长刀带着凄厉呜咽声直刺江伯心口。
这一刀快得超出常理。
江伯只来得及侧身避让刀锋擦着她肋下划过带走一大片皮肉。
剧痛让她发出尖嚎。
臃肿身躯猛地膨胀开来衣衫尽碎,底下露出青黑色布满细密鳞片的躯体。
她终于现出了部分妖魔本体。
齐天刀势不停刀光如潮水般连绵斩落,每一刀都精准切在鳞片缝隙处带起一蓬蓬暗绿色的血。
江伯节节败退。
她引以为傲的水行法术被那柄诡异的刀克制,近身搏杀更是完全落入下风。
绝望开始蔓延。
她忽然嘶声道:“你放我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初圣宗关于盐城!”
齐天刀势微顿。
但也仅仅是一瞬。
刀锋毫无停滞地切开了她粗壮的脖颈。
鳞片碎裂声清晰可闻。
江伯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对方连谈条件的机会都不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臃肿身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齐天收刀而立。
他低头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河妖尸体弯腰,从她破碎的衣衫里摸出一枚温润的玉简,和几颗湛蓝色的珠子。
玉简触手冰凉。
他没急着查看只是随手收起。
然后转身看向庙前空地上那些目瞪口呆的渔民。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齐天走到张采薇身边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他又依次检查了李达康张三和陈武的伤势最后走到张无忌身旁。
这位三纹真传弟子还醒着正用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他。
齐天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几粒丹药塞进对方嘴里。
“吊命用。”
他言简意赅。
做完这些齐天直起身朝村外走去。
经过村长身边时老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低下头。
齐天脚步未停身影很快没入村外的黑暗里。
夜风吹过带走浓郁的血腥味。
阳春江的咆哮不知何时已经平息下去只剩下平缓的流淌声。
火把还在烧。
光晕里映着满地狼藉和几张茫然的脸。
远处盐城方向隐约传来破风声。
初圣宗的援兵终于要到了。
但该落幕的早已落幕。
齐天走在山林间手里把玩着那枚冰凉玉简。
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照在他侧脸上。
他想起江伯临死前那句话。
秘密?
他唇角扯了扯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世上秘密太多。
但大多都不值得用命去换。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加快脚步消失在林深处。
面板上妖魔寿元的数字在夜色里微微发亮。
一千两百七十二年。
还很长。
足够他做很多事。
比如弄清楚盐城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能让一头隐忍数百年的河妖突然发狂。
比如初圣宗默许江伯占据此地的真正原因。
再比如那位龙君究竟是什么来头……
…………
張嵐不會給他們機會。
飛毛腿全力催動,身形驟然模糊,搶先撲向側翼一人。
那督查慌忙舉起手中鐵尺,可鎬影已至。
沉悶的撞擊聲。
鎬尖並非砸落,而是如毒蜂刺擊,精準沒入對方額角。
督查雙眼瞬間失神,軟軟癱倒。
張嵐抽回武器,眉頭微皺。
這鐵鎬用起來,總有幾分滯澀不順。銅身功是錘法根基,若有一柄真正的戰錘……
他目光快速掃過戰場。
混亂中,一道魁梧身影格外醒目。楊敢。
那漢子手中一條黝黑鐵鞭舞得潑水不進,鞭影如巨蟒翻騰,抽在地上便是土石迸裂。
已有黑衣人倒在鞭下,傷口深可見骨。
練皮大成,專修橫練。此人對他敵意甚濃。
張嵐毫不猶豫,轉身朝另一個方向疾掠。
視線盡頭,餘度的背影正在遠離。他足下加力,緊追不捨。
飛毛腿雖名字粗陋,長途奔襲卻顯出優勢。
每一次蹬地,腿腹筋肉絞擰,便生出一股推送之力,讓他速度節節攀升。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將喊殺聲拋在身後,衝到一處低矮山脊之下。
前方,另一名督查自巖後閃出,手臂一振,長鞭如毒蛇吐信,尖嘯著捲向餘度後心。
餘度頭也不回,反手一撈,便將鞭梢穩穩攥在掌心。
下一刻,他手臂肌肉驀地隆起,向後猛扯。
那督查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失衡前撲,踉蹌著跌向餘度,臉上滿是駭然。
張嵐在十數丈外驟然停步。
山風掠過脊線,帶來遠處隱約的金鐵交鳴與濃重血味。
他握緊了手中鐵鎬,木柄已被汗浸得濕滑。關勝沉默著,彷彿在等待他的抉擇。
前方,餘度已鬆開長鞭,任由那督查狼狽滾倒。
蒼白男子轉過身,目光越過空地,遙遙落在張嵐身上。那眼神裡沒有殺意,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像在打量一件器物。
張嵐脊背微微發涼。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從未真正脫離某種視線。
礦洞下的掙扎,戰場上的搏殺,乃至此刻的追逃,都可能落在旁人眼中。
餘度並未開口,只是靜靜站著。
山風捲動他略顯寬鬆的衣袍,露出腰間一枚黯淡的鐵色令牌輪廓。
那令牌的樣式,張嵐在礦洞某具屍體上見過。
督查掙扎著爬起,畏懼地退到一旁。餘度不再看他,反而對張嵐輕輕勾了勾手指。
動作隨意,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張嵐喉結動了動。背上的關勝低聲歎了口气,那歎息裡有種複雜的意味,似是憐憫,又似譏嘲。
“去吧。”關勝說,“是福是禍,總得走過去才知道。”
張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邁開腳步。
鐵鎬的尖端,一滴殘血緩緩墜落,滲入乾燥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