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潜龙在渊,谁能杀我?(2/2)
体内,方才仪刀反哺而来的那股热流还在缓缓流转,支撑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
右手虚握了一下,地上的乌刀微微震颤,却没有飞起。
刚才召唤那漫天赤煞罡气,几乎抽空了他的心神与内力,短时间内,无法再施展第二次。
只能硬接。
或者,用别的办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山林间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些许清醒。
金刚之炁的功法在体内加速运转,皮肤下那层淡淡的玄光再次浮现,虽然黯淡,却异常凝实。
渊鳞的速度极快,眨眼间,那根独角已近在咫尺。
腥风扑面。
齐天甚至能看清独角上细微的螺旋纹路。
他侧身。
动作看似不快,却在间不容发之际,让那根致命的独角擦着他的肋侧划过。
布料撕裂,玄光剧烈闪烁,与独角摩擦出刺眼的火星。
同时,齐天左手并指如刀,玄光凝聚于指尖,朝着渊鳞脖颈下方某处没有鳞片覆盖的,略显柔软的褶皱,狠狠戳去!
那里是逆鳞所在吗?他不确定。但这怪物浑身是伤,总要找薄弱处下手。
渊鳞似乎没料到对方还有余力反击,更没料到这反击如此刁钻。
它猛地偏头,齐天的手指擦着褶皱边缘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吃痛之下,渊鳞的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而来!
齐天刚完成攻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眼看那粗壮的尾巴就要拦腰扫中,他只能屈起手臂,护在身侧。
嘭!
沉闷的撞击声。
齐天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才重重摔在地上。
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左臂传来剧痛,骨头恐怕已经裂了。
渊鳞也不好受。脖颈下的伤口虽不深,但齐天指尖凝聚的玄光带着一股灼热的穿透力,让它那处的妖力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它晃了晃脑袋,竖瞳死死锁定那个挣扎着爬起来的黑衣青年。
真是顽强。
但也该结束了。
它再次蓄力,准备发起最后一次扑击。
这次,它要咬断他的脖子,吸干他每一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血液。
齐天用仪刀撑地,缓缓站直。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被他随手抹去。
左臂软软垂着,但右手依然稳如磐石地握着刀柄。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怪物,眼神深处,那点兴奋的火苗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因为濒临绝境而烧得更旺。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体内,那股源自仪力的热流,正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与他自身修炼的玄功慢慢融合。
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战鼓在血脉深处擂响。
月光清冷。
山林死寂。
一怪一人,对峙着。
一个身躯残破,凶威犹在。
一个伤痕累累,战意未消。
结局似乎已定,又似乎,才刚刚开始。
渊鳞耐心耗尽,发出一声低吼,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最后的疯狂,扑杀而来。
齐天握紧了刀。
刀身上,那些尚未褪尽的猩红纹路,微微亮起。
…………
天色晦暗如鐵。
兵刃的冷光在昏沉中撕裂視野,每一次交擊都炸開刺眼的星火。
嘶喊與哀嚎混雜成片,撞得人耳中嗡嗡作響。
一道黑影在人群中疾掠。
那身法快得詭異,像一道撕裂陰霾的墨痕,手中利刃潑灑出凜冽的寒芒。
督查人數雖眾,卻被那黑衣人身上精鐵甲胄所阻,漸露頹勢,不時有人慘呼倒地。
張嵐屏著呼吸,在混亂的邊緣移動。
腳步壓得極輕,目光如鉤,掃過每一處可能襲來危險的角落。
心臟在腔子里撞得生疼,額角沁出的冷汗匯成細流,滑入衣領。
這地方,一個疏忽便是死。
他連滾帶爬,總算蹭到戰團外沿。
眼角餘光瞥见不遠處的周峰。那傢伙正緊跟著一名膚色蒼白的高個男子,神情緊繃,寸步不離。
只這片刻停頓,便引來了一道視線。
一名督查轉身,朝他疾衝而上。
張嵐認得那張臉——礦洞底下,將乾餅隨手拋來如施捨野狗的那人。
背上的關勝成了最顯眼的標靶。
“慌什麼。”關勝的聲音低沉,直接透入他腦海,“那廝不過剛摸到武道的邊。
練武,首重膽氣,其次力量,末了才是招式。膽氣若洩,萬事皆休。”
“這是戰場。退一步,便是死地。殺出去!”
張嵐深吸一口氣,默誦那篇已熟記於心的口訣。
臨字訣的紋路雖未在體內點亮,那股清涼意卻勉強壓下了翻騰的恐懼。
他不再躊躇。
腳下發力,身影驟然前竄。飛毛腿的勁道自足底迸發,推動他像一支離弦的箭,直射向那名督查。
督查臉上橫肉擰動,扯出一個殘忍的笑。手中长刀揚起,帶著一股惡風,當頭劈落,弧光冷得刺目。
張嵐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刀鋒臨頭的剎那,他腳腕詭異一扭,腰身隨之擺動,整個人如風中蘆葦般側滑半步。
刀刃擦著衣襟斬空,勁風刮得臉頰生疼。
竟……躲開了?
不是對方慢,是自己快了。
念頭電閃而過。督查臉上猙獰未消,驚愕又起,正欲收刀變招。
張嵐喉嚨裡迸出一聲低吼,手臂掄圓。
那柄粗糙的鐵鎬,此刻化作一道烏黑的閃電。
鎬尖撕開凝滯的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督查驚惶抬手格擋,卻遲了半分。
噗嗤。
鎬尖精準地搗入脖頸,又從另一側帶著血沫穿透而出。
溫熱的液體噴濺到張嵐手背。
他猛力一扯,督查喉間頓時變成一片模糊血肉,哼都未哼,便像破口袋般軟倒。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
關勝在他背後輕輕咂了一下嘴。
“夠狠。”
張嵐盯著自己染血的手,胸腔裡一股濁氣轟然衝出。
那些自穿越以來便積壓的鬱結,惶恐,不甘,彷彿隨著這一擊盡數傾瀉。
他手腕一抖,鐵鎬上血珠甩落。
不遠處,幾名目睹全程的督查腳步明顯一滯,彼此交換了驚疑眼神。
但只猶豫一瞬,便再度合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