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高人指点(2/2)
袁辉已经在院里。
赤膊汉子对着东边微亮的天色,正慢慢打着一套拳。
动作看着简单,就是基本的握拳,推掌,转腕。
但每一式都带着沉甸甸的厚重感,好像不是在打拳,是在推什么看不见的重东西。
齐天没打扰,静静站在屋檐下看。
那拳掌的轨迹里,隐约有种锁拿飞鸟的精准,和困住云鹤飘忽的沉凝。
擒笼控鹤。果然名不虚传。
袁辉打完一遍,收势吐气。
白气像箭一样射出去三尺才散。
他没看齐天,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起冷水从头浇下。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滚落。
“看出什么了?”
赤膊汉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早晨的微哑。
齐天想了想。
“好像在抓看不见的东西。”
袁辉动作顿了一下,“眼睛不瞎。”
他甩甩头发上的水,转身看向黑衣青年。
“笼不是真笼,鹤也不是真鹤。”
“要抓的,是对手气血运行的脉,真炁流转的路。”
“截断它,路就断了,力气再大也使不出来。”
这道理,和昨晚那棵树的死寂,是一回事。
齐天点头。
“去练吧。”
袁辉不再多说,擦干身子,直接回屋,齐天走到院子空地上。
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拳架,还有册子里的图谱路线,慢慢摆开架势,动作生涩,运转真气的尝试更是磕磕绊绊。但他很有耐心。
一拳一掌,缓慢而认真地重复。
老太太起得晚些,推开屋门时,看见晨光里那黑衣青年独自练拳的身影,汗水已经打湿鬓角。
动作还是僵硬,但透着一股不罢休的劲儿。
老人站在门边看了会儿,眼里露出些慈祥的笑意。
她没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去了厨房,炊烟袅袅升起时,齐天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遍。
浑身衣服湿透。
对擒笼控鹤的理解,却还停留在表面。
这门武学比金刚之炁复杂精细得多。
不是靠蛮力硬练就能入门。
得真正理解那种“锁拿脉络”的意思。
他停下动作,微微喘气。
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掌纹清楚,骨节分明。
要用这双手,去抓对手无形无质的气血真炁之脉。
谈何容易。
厨房传来饭菜的香气。
老太太探头招呼。
“歇会儿吧,吃了早饭再练。”
齐天应了声,用井水擦了把脸。
凉意驱散了些疲惫。
早饭时,袁辉还是沉默。
只快速吃完,就起身离桌。
“我去营里办点事,中午回来。”
这话是对老太太说的,但显然也是说给齐天听。
黑衣青年点头。
袁辉走后,老太太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絮叨。
“辉儿性子冷,话少,你别往心里去。”
“他其实心不坏,就是这些年见多了,对生人防备心重。”
齐天帮着擦桌子。
“我明白。”
他是真明白。在这妖魔横行,人心难测的世道,对陌生人保持防备,是活下去的基本。
只是那份防备里,好像还掺了点别的东西。齐天不想深究。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掌握擒笼控鹤,提升实力。
饭后,他又回到院里。这次没急着练拳。
而是盘腿坐下,闭眼回想袁辉打拳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沉甸甸的厚重。那锁拿无形的精准。气血在体内慢慢流转。意识渐渐沉入某种空明的状态。
好像能“看见”自己经脉里真炁像小溪一样流过。
那对手呢?
对手的气血真炁,是不是也有迹可循?
擒笼控鹤的要义。
也许不在于手,而在于眼。在于那种看透脉络的“看见”。
齐天睁开眼。
眼底掠过一丝明悟。他重新起身,摆开拳架。
这一次,动作还是生涩。但拳掌轨迹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专注。
好像不是在打空气。是在试着触碰,感知某种无形脉络的存在。
进步慢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齐天能感觉到,方向是对的。
太阳渐渐升高。
院门被推开时,齐天正沉浸在这种感知里。袁辉拎着个油纸包进来。
闻到肉香。赤膊汉子把油纸包放石桌上。“营里厨子做的酱肉,祖母爱吃。”
老太太笑着接过。
“难为你还记得。”袁辉看向齐天。
汗水已经把墨黑衣服浸透大半。拳架还是僵硬,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和早晨不同。
赤膊汉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快得没人察觉。他转身回屋,换了身干净布衫。
再出来时,齐天已经停下练习,正用井水冲手臂。
“看出门道了?”
袁辉忽然问。齐天抹了把脸上的水。“还在摸。”
“说说看。”
黑衣青年想了想。“好像在黑暗里摸线,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在。”
袁辉沉默片刻。“不算太笨。”
这话已经是他能给的最高评价。
午饭时,老太太把酱肉切好,不停给两人夹菜。
袁辉还是吃得快,但这次没马上离桌,他看向齐天。
“下午我练拳,你仔细看,我只打三遍。”
齐天点头。
饭后稍歇,袁辉走到院子空地上。
赤膊上身再次露在日光下,肌肉线条像铜浇铁铸。
他慢慢摆开拳架,这一次,齐天看得无比专注。
不只用眼,还用那刚刚萌生的,对无形脉络的感知。
第一遍,袁辉打得很慢,每一式都清楚得像刻印。
第二遍,速度稍快,拳掌轨迹间,那股锁拿沉凝的意蕴越来越浓。
第三遍,拳风骤起,院子里好像有无形气浪滚动。
槐树叶沙沙响。齐天瞳孔微缩。
在那疾风骤雨般的拳掌间,他隐约“看见”了。
不是用肉眼,是用那种对脉络的感知。
他看见袁辉的拳掌轨迹,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前方一片虚空。
网里好像有无数细密的线被牵引,搅动,截断,那是气血运行的模拟,是真炁流转的显化。
三遍打完,袁辉收势。
气息平稳如初。他看向齐天。“看明白了?”
黑衣青年深吸口气。“明白了一些。”
“那就继续练。”
袁辉不再多说,走向水缸。
齐天回到自己那块空地。闭眼回味片刻。
重新摆开拳架时,拳掌轨迹间,已经多了几分先前没有的“意”,虽然还是生涩,但不再是只有样子。
院子角落,正在冲身子的袁辉,动作微微一顿。
透过水幕,他看向那黑衣青年,目光里的冰冷审视,好像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但也只是一瞬,水流声继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