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针尖上的舞蹈,与赵卫东的“厚礼”(1/2)
老君山的半山腰,原本荒芜的乱石堆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排布整齐的工棚。
陈启明负责的物理实验室里,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六个从云城无线电厂调来的女工,正屏息凝神地盯着眼前的绕线机。她们是全市最有经验的“金手指”,平日里缠绕的是收音机线圈,现在,她们手里握着的是祝融显微镜的灵魂——磁透镜。
陈启明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眼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一动不动。
图纸上要求的“分段式交叉补偿绕组”,对精度的要求超出了这个时代工业母机的极限。
每一圈铜线的张力必须恒定,每一层的排布不能有半微米的重叠。
只要有一处磁场不均匀,电子束就会在腔体里扭曲,最后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散光。
“陈教授,线断了。”
一个女工声音打颤,手里那根细如发丝的漆包线断成了两截。
这是今天的第十四次失败。
陈启明身形晃了晃,撑住实验台,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青。
这种漆包线是省里特批的,纯度极高,但韧性极差。
只要绕线机的转速稍微波动,这根脆弱的金属丝就会像紧绷的琴弦一样崩断。
“转速手动控制,不要用电机。”
姜纾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罐刚开封的润滑脂。
她走到绕线机前,拨了拨那个生锈的齿轮。
“电网的电压不稳定,电机的转速会有肉眼看不见的跳动。我们要的是绝对的平稳。”
陈启明苦笑,摘下眼镜擦了擦。
“手动?姜所长,这一组线圈有两万八千圈。靠手摇,这要摇到什么时候?”
“我来摇。”
肖战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他挽起迷彩服的袖子,露出一截线条精悍的小臂。
他走到绕线机的手柄旁,试了试力道。
军人的手,稳如磐石。
姜纾蓉看向那几个女工。
“你们只负责排线,张力和转速交给肖副所长。陈教授,你负责盯着示波器,一旦磁场模拟信号偏差超过万分之三,立刻喊停。”
实验重新开始。
肖战握住手柄,动作缓慢而富有节奏。
他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液压机,每一圈的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女工们的指尖在漆包线上轻盈地跳跃,像是在进行一场针尖上的舞蹈。
车间里只有齿轮咬合的轻微声。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赵卫东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凑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满头大汗的搬运工,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姜所长,陈教授,大家辛苦了。”
赵卫东压低嗓门,脸上堆着和蔼的笑。
他快步走过来,指着木箱子说:“这是我刚从省机械工业局要来的宝贝。听说咱们缺高精度的漆包线,我找了周处长,他特批了一批进口的德国货。据说是当年给潜艇电机准备的,纯度和韧性都是顶级的。”
他打开箱子,露出一卷卷闪着暗红光泽的线轴。
这批货确实比国内的好出不止一个档次。
陈启明眼睛亮了,走过去抓起一根线试了试。
“好东西!这韧性,起码能提高三成效率。”
姜纾蓉盯着那些线轴,没说话。
赵卫东笑得更灿烂了,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抹了抹汗。
“这可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才弄回来的。姜所长,您看,我这联络处的工作,还算合格吧?”
“合格,赵主任辛苦了。”
姜纾蓉淡淡回了一句。
她蹲下身,从箱子里随手拿起一卷线,指尖在漆包层的表面划过。
那种滑腻的感触让她眉头微微一皱。
“赵主任,这批线在仓库里放了多久?”
赵卫东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回答:“也就三五年吧。进口货,保质期长着呢。”
“三五年,如果是南方的仓库,空气潮湿。这种漆包层的绝缘漆容易产生微孔。”
姜纾蓉把线轴放回箱子,转头看向陈启明。
“陈教授,用这批线之前,先做高压击穿实验。祝融的磁透镜工作电压极高,一旦绝缘层有瑕疵,里面就会产生电弧,整个线圈会瞬间烧毁。”
赵卫东的笑脸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还是姜所长细心。我这就让人配合陈教授去测。要是这批货不行,我再去省里闹。”
他带着搬运工退了出去。
走廊拐角处,赵卫东脸上的笑意瞬间隐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紧闭的大门,眼神里透出一股阴鸷。
这批线确实是进口的,也确实有瑕疵。
那是周处长特意从报废清单里划出来的。
绝缘层的微孔用肉眼看不见,常压测试也查不出来。
只有在超高压、超真空的环境下,才会像定时炸弹一样爆发。
姜纾蓉,你不是能算吗?
我倒要看看,当这价值连城的祝融变成一堆焦炭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
实验室里,肖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批线有问题?”
他问得很直。
“有没有问题,测了才知道。”
姜纾蓉站在窗边,看着赵卫东远去的背影。
“但我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尤其是赵卫东送来的馅饼。”
她转过身,对陈启明交代:“陈教授,击穿实验一定要做,而且要加倍电压测。如果这批线能过关,我们就用。如果不能……”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狠劲。
“我们就用国产的,哪怕多花十倍的时间去摇。”
陈启明重重地点头。
他现在对姜纾蓉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不单是因为那张祝融图纸,更是因为这姑娘身上那股子能镇住场子的定力。
与此同时,老君山的后山。
李思源负责的真空室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总装阶段。
那个巨大的、银亮色的不锈钢腔体被吊装到了减震基座上。
为了保证绝对的平整度,李思源带着人在车间里磨了三天三夜。
他们用最原始的研磨膏,一点一点地把法兰盘的接触面磨到了镜面级。
“姜所长!”
李思源看到姜纾蓉走过来,兴奋地招手。
他指着那个像潜水钟一样的大家伙,声音里透着自豪。
“成了!气密性测试做过了,漏率比图纸要求的还要低一个量级。”
姜纾蓉绕着真空室走了一圈。
阳光照在不锈钢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是祝融的身体。
吴敬年的阴极是心脏,陈启明的磁透镜是眼睛。
现在,这些散落在各处的零件,终于要开始汇聚了。
“肖战,去把郑团长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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