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最大的对手(2/2)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姜纾蓉,想看看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女人,在面对如此犀利的,近乎无解的攻击时,该如何应对。
是会失态地辩解?还是会无力地承认失败?
姜纾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魏东,忽然笑了。
“魏处长,您说的,都对。”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魏东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轻易地,就承认了。
“您指出的‘碱骨料反应’,确实是我们目前技术条件下,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姜纾-蓉坦然地承认,“您说的‘隐性人工成本’,也确实存在。”
“但是,”她也站了起来,走到了投影幕布前。
她没有拿任何报告,也没有拿任何图纸。
她只是看着台下的所有人,缓缓地,讲了一个故事。
“我想给大家,讲一个人的故事。”
“他叫陈江。是云城纺织厂的一个普通工人。三年前,他父亲,一个在工地上干了一辈子的老瓦工,死于一次家属楼的坍塌事故。那栋楼,就是一栋典型的‘标准化’,‘科学化’的建筑。图纸,是市设计院出的。材料,是建材公司统一招标的。施工,是专业的建筑队。验收,盖了十几个红章。”
“可它,还是塌了。”
“陈江不服,他去告状,去上访。最后,得到的结论是,他父亲,施工不当,负主要责任。”
“一个月前,他揣着一把刀,冲进了我们732团,想杀了我。因为,他觉得,我也是搞工程的,我也是‘当官的’,我也是草菅人命的‘王八蛋’。”
姜纾蓉的声音,很平静。
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魏处长,您跟我谈科学,谈标准,谈宏观。我跟您谈的,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您说我的房子,可能撑不过十年。可那些住在几十年房龄的,阴暗潮湿的筒子楼里,常年被病痛折磨的军属,她们,又有几个十年,可以等?”
“您说我占用了战斗人员的训练时间。可一个让战士们连家都回不了,老婆孩子生病都照顾不上的后方,又怎么能支撑起一个,能打胜仗的前方?”
“我承认,我的办法,很‘土’,很不‘科学’。但是,它能让战士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少的钱,住上最干净,最亮堂,最舒心的房子。它能让一个叫陈江的普通人,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公道。”
“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们军队建设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让图纸上的数据,变得多漂亮。而是为了让每一个,为这个国家流血流汗的军人,和他们背后默默付出的家庭,能活得,更有尊严。”
她说完,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但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老将军,看着这个身材纤细,却仿佛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年轻女人,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动容。
会议结束后,姜纾蓉一个人,走出了戒备森严的机关大院。
她感觉有些疲惫,婉拒了司机,想一个人走走。
她沿着长安街,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又带着时代印记的建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赢了吗?
或许吧。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魏东这样的人,绝不会因为一场辩论的失败,就善罢甘休。
就在她走到一个胡同口,准备拐进去,看看那些记忆里的四合院时,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请问……您是,姜家庄来的,姜纾蓉……姐吗?”
姜纾蓉猛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朴素,扎着两个小辫,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正一脸不确定地,看着她。
女孩的脸,很陌生。
但那双眼睛,和眉宇间那份熟悉的怯懦,却让姜纾蓉的心,猛地一跳。
她从原主那模糊的记忆碎片里,艰难地,搜索出了一个名字。
“你是……二丫?”
那是原主,在村里,唯一一个,没欺负过她,还偷偷给过她半个窝窝头的小堂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