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怒啐满朝红袍,老子偏要闯午门!(2/2)
汉子不敢实实抓住,唯恐污损了贵人的衣履,指尖抖索着,悬在李景隆靴尖前轻轻一碰。
啪嗒。
一个半干的血指印,留在了白锦面上。
“恩公……俺……俺不告了……”
赵铁柱带着呜咽,嘴角不住往外溢出血沫:
“俺命如草芥……埋在哪都算数……您快走……别让俺连累了您……那些官爷……人多……”
目不识丁的苦力,本能地嗅出了四面八方冲着恩公而来的恶意。
他全身不受控地发颤。
不是为伤痛,是怕拖死这唯一的救命菩萨。
轰的一声。
李景隆脑子里那根保命求稳的弦,当场崩断。
他盯着靴面上的血迹。
那是污秽吗?
那是生民的血。
是大明百姓被剥皮拆骨、求告无门时流干的血。
他在做什么?
下跪认输?
去向这群道貌岸然的官老爷屈膝告饶?
他李景隆荒唐半生,浪荡浮夸,满京城都当他是草包二世祖。
可他身上流的是岐阳王李文忠的血统。
是大明开国宿将的嫡裔。
当年父辈披坚执锐在白骨堆里厮杀辅佐洪武爷定鼎天下的时候,这帮酸儒还在乡塾念之乎者也。
眼下一个将死的汉子尚知担当道义,不肯累及旁人。
他堂堂曹国公,倒要在午门前乞怜自保?
一股戾气从脚跟拔地而起,直冲顶门,烧得他双目充血,青筋暴起。
“操。”
李景隆自齿缝里挤出一声狠骂。
“你敢口出污言?”
陈清面带鄙夷再逼半步:“李景隆,还不速速滚鞍领罪。再敢迟疑,老夫即刻具折弹劾……”
“老子说……”
李景隆猛然抬头。
往日里的风流轻浮荡然无存,眸子里尽是血丝。
“我去你娘的领罪!”
这一吼悍如惊雷,震得陈清颌下的白须一阵乱颤。
既然退亦是刀,进亦是刃,老子何不挺着脖颈受这一刀!
“驾!”
李景隆不仅未曾下马,反倒猛拽缰绳。
烈马扬鬃长嘶,照夜玉狮子前蹄高高刨起,沉重的精铁马掌裹挟劲风,直直向着红袍阵列踏下两步。
“退!快退!”
靠前的王庭、袁泰吓得面无人色,惊惶后撤,官帽险些跌落,官仪荡然无存。
“腌臜东西,也配同老子谈体统、讲律法?”
李景隆高居马上,手中马鞭直指百官前襟。
“杨靖!赵勉!你们管着大明的刑名度支!”
“宋翊指鹿为马、草菅人命之时,大明律在何处?死了不成?”
“这汉子老母被殴毙、幼子遭掳夺之时,尔等的朝廷体统在何处?被狗吃了不成?”
“如今本公将这烂疮揭开,将你们的遮羞布撕得精光,倒跳出来冒充仁人君子?好一窝欺世盗名的酸狗!”
李景隆手指微颤,是暴怒,亦是血气勃发。
“满嘴三法司,满口纲常名教!”
“呸!”
一口唾沫带着浑身力道,重重砸在陈清官靴前。
“不过是抱团护短,吃人不吐骨头!”
“李九江!你竟敢公然折辱朝臣?”
王庭气得浑身发抖,指节不住摇晃:“斯文扫地,丧心病狂!老夫定奏请陛下取你首级!”
“扫你娘的门楣!”
李景隆一把扯断腰间悬系的美玉,高擎过顶。
随后反手掷下。
玉佩砸在青石板上碎成齑粉。
“本公话摆在这处!”
“这桩冤案,老子告定了!这苦力性命,老子保定了!”
“想参奏便去研墨写折子,纵是削了老子的公爵,砍下这颗头颅踢球耍弄!”
李景隆狠命锤在胸前锦袍那团金线麒麟纹上,神情癫狂而森冷:
“老子偏要让天下人好生瞧瞧,是你们笔底下的罗织硬,还是我李氏将门的骨头更硬!”
“只要老子还有半口气在,这午门,今日非闯不可!”
杀气凝固之际。
咚!
咚!
咚!
沉雄古朴的擂击声,自午门外的登闻鼓亭方向轰然炸开。
整肃的红袍阵列微乱,众人纷纷侧目。
那是……登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