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白茨梁的地(2/2)
凡是公园里的树木被游客刻上了字迹,就会受到罚款处罚。
谁刻的就由谁来负责,刻得深一些的话,伤口里长出菌子来,那么树木就会在三四五年之后腐烂。
转过头来对许如风说道:“这棵树怎么会被雕刻成这样?”
许如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下,并没有马上辩解,而是蹲下身来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棵树上的刻痕。
“这道口子是上两个月刻的。”他说,“刻的是外面的一层死皮,并没有伤到里面。你看,疤痕已经平复了。”
余则成靠得更近一些,刻痕边缘有一圈比较浅,比树皮稍亮一些的痕迹,是愈合的两边慢慢向中间靠拢形成的。
“刻完之后抹上一层蜡,是自己熬制的松香蜡,可以防虫防霉。下刀也有讲究,只刻表面,深一些的不刻。”
余则成应声之后,眉头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是还是问道:“也不能随便让人刻。是谁刻的呢?”
许如风站起身来。
“付过钱的人。”
余则成没有听懂。
许如风把手套往兜里按了按,说得很平淡:“我最近几个月每天都开直播。”
陈建国在后面抬头了。
“直播就是对着手机说话,跟别人在网上聊天。”
许如风说,“每天下工之后我会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来讲述今天所做的一切,并且向别人展示这片森林的样子。”
“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去看。后来三号林区出事的那几天,人就多了起来。之后就有人每天守在那里问东问西。有人问能不能给树取个名字。我说起名字可以,但是要真出钱。”
伸出一个手指。
“刷一个一千元的礼物一棵。刷完之后就随机选一棵树,树上刻上名字。刻名字的时候有人监督,选好天气稳定的阴凉地方,刻完后抹上蜡。”
林子里的风依旧在吹。余则成一直站着,好久都没有动。
陈建国向前走了一步,问道:“多少钱?”
“一千。”
“一棵树?”
“一棵树。”
陈建国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余则成又问道:“有多少人刻?”
许如风说:“到现在已经八百多棵了。”
他补充说:“一半是外地人。前段时间有一个广东的老板刷了十万块钱,说要给自己的工厂刻一百棵树,以此来纪念自己的工人。
也有的本地人,有一个妇女给刚出生的孩子刻上了名字,并且说等到孩子长大之后就带他来参观。
还有一个来自陕北的司机给自己的父亲刻了一枚,他爹去年去世了,在世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风沙。”
余则成也没有再问下去。
他背着手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那一片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风一过,树叶子哗哗地响,那些刻在树皮上的字就在叶子底下一明一暗。
这个时候,余则成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刚才还纳闷,这个许如风一年投入这么多钱,图什么呢,脑子里“种树就是亏本”的想法一直被压在县里的账本里。
但是他们早就把这笔账目的计算结果算出来了。
这块沙子是用来收钱的,不是用来放钱的。
突然想起山口的大锅。
想到锅台上腾起的白气,想到那个老婆婆用铲子刮洋芋擦擦的动作,想到蹲在地上吃羊杂碎的大海碗司机。
他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想,就得出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有人看,就有客人,有人来,就有生意,有生意,这个小县城的人,才能真正的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