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武德震怒（1/2）
帐外天光大亮，破晓的晨光穿透帐帘，落在简北和李仲馗静默对坐的身影上。
李仲馗看着简北，缓缓开口：“简小子，你以为仅仅是边关将领贪功虚报吗？
边关将领，顶多小打小闹虚报几仗军功，绝无胆量也无能力，操控北疆战局，蒙蔽帝王。”
简北闻听此言，心神剧震。
李仲馗遥遥望向大梁中原的方向，叹了口气：“真正在背后操纵漠北战局的，在大梁朝堂最顶层。”
简北早知道朝堂腐朽，早知道文武派系盘根错节，却从未想过，祸乱根源竟在中枢最顶端。
李仲馗继续缓缓道来：“他们需要边患，天下无战事，则武将无功、文官无利。
唯有北疆常年不宁，战火连绵，朝堂才能名正言顺地加征赋税、增发徭役、调拨巨款、垄断军贸。
一场可控的北疆小乱，能养活朝堂半个利益集团。
他们故意压住真实军情篡改边关奏报，年年渲染北狄威胁，岁岁鼓动朝廷重兵压边。
武德大帝雄才大略，心性刚烈，最恨外敌犯边。
这群人便精准拿捏帝王心性，刻意制造危机，哄得大帝一次次动怒，一次次出兵。
大战一起，军费流水般下发，粮草辎重层层盘剥，边贸物资暗中走私，朝堂权贵边关将吏，上下勾结，通吃利益，赚得盆满钵满。”
简北的心寒了，他以前只是知道世家门阀是寄生在大梁帝国肌体上的毒瘤，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从根子上烂到流脓。
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竟然罔顾国家利益民众福祉，到了罔顾一切的地步。
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怪不得当年文德皇帝要新政，这是看到了世家门阀的吃人的本性啊。
可惜，文德皇帝的新政没能继续推行下去，半路就夭折了。
李仲馗让人送来一个锦盒，放在简北面前。
“这是老夫的终极底牌，里面记录的，是大梁朝堂常年与北狄暗通款曲的全部名单与铁证。
每一个人名，每一笔交易，每一次密信往来，尽数在册，无一处遗漏。”
简北缓缓打开锦盒，一本洁白绢册，呈现在眼前。
李仲馗缓缓道：“简小子，今日我交出这份绢册，断尽两国祸根，是为大梁，为天下，也是为当年那个立志廓清环宇的大梁少年进士，补上这辈子未能完成的夙愿。
接下来浊世清垢庙堂洗牌，就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李仲馗缓缓起身，他立于破晓的天光之下，对着帐外肃立的北狄亲兵高声吩咐。
“传我将令！
大梁简北将军与麾下一千龙虎卫，是本座座上贵客！全军上下，任何人不得怠慢、不得无礼、不得寻衅生事！
每日三餐，尽数足额供给，半点不得克扣。谁敢苛待贵客，军法处置！
另，划定金顶王帐方圆三里之地，为龙虎卫专属驻军防区。
所有北狄将士，一律不得踏入半步，不得窥探惊扰，违者重罚！”
帐外待命的北狄将官齐齐躬身领命，层层传令下去。
片刻之间，原本密密麻麻的北狄铁骑，井然有序地缓缓后撤。
铁甲洪流渐渐退远，龙虎卫的将士也都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在帐外跟敌人对峙，不知道简北和李仲馗聊了什么，但是他们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了。
所有人心中对简大将军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得是咱们简大将军，千里奇袭龙城，一击得手，就连北狄国师都对我们礼敬有加。”
“这辈子能跟着这样智勇双全的大将军，就算是死也值得。”
“呸呸呸，瞎说什么死不死的。有简大将军在，我们都会平安无事的回去，而且肯定立功受奖。”
“对对对，仁兄莫怪，是我臭嘴了。”
......
此刻，简北随即对庙庙道：“既然国师行事坦荡赤诚，那我们也不必再扣押大单于一众王族。
告诉后面的兄弟们，把人放了吧。”
可话音刚落，李仲馗便抬手制止。
“不必，大单于与一众王族贵族，依旧留在后帐，暂且看管。”
简北闻言微微一怔，他瞬间读懂了李仲馗的深意。
一千龙虎卫孤军深陷敌巢，四周仍是数万北狄大军，任谁心中都会存着一丝戒备与不安。
李仲馗故意主动留下大单于与一众贵族为人质。
这是主动递出软肋，他是在用这种最直白的方式告诉简北：你无需多虑，无需戒备，哪怕我麾下将士有异心，哪怕草原权贵有异动，大单于在你手中，一众王族在你掌控之下，你便永远握有后手，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简北看着眼前鬓染霜华半生负重的李仲馗，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融。
世人皆言乱世人心叵测权谋无义，可他与这位北狄国师，身为两国对立之臣，千年世仇之敌，却在绝境龙城，刀兵环伺之中，相知相惜，互为知己。
二人皆不求私权，不逐虚名，唯愿止天下战乱，安亿兆黎民，为苍生太平鞠躬尽瘁，至死方休。
这便是简北心中，对李仲馗最公允最真切的评论。
他按捺住立刻翻阅绢册的念头，虽然他迫切想要知道朝堂巨奸的惊天内幕，但当务之急，是先定北疆大局，传捷朝野，安定举国人心。
简北传令庙祝取来笔墨纸砚，于北狄金顶王帐的案几之上，铺纸研墨，写下一封军报捷报。
臣简北跪奏陛下：
臣率龙虎卫千人，轻装出塞，昼夜兼程，千里孤征，奇袭北狄王庭。
逾越戈壁险绝之地，直抵龙城腹心，兵临金顶王帐，俘虏北狄大单于及一众北狄王族。
此番深入敌巢，北狄上下无固守之志，无举国抗衡之备。
该国国师李仲馗，力主罢兵归和，尽撤敌对之师。
北狄大单于阿史那史罗畏威怀德，率朝野王族俯首请和，愿立盟约、罢干戈、息仇怨，永世臣服大梁，不复为边庭之患。
臣与北狄国师往复合议，敲定和约条目：北疆全线撤兵，尽罢边境屯兵；两国开关互市，通商惠民；禁绝部族私掠边地仇杀。
自此千年纷争一朝尽歇，北疆烽烟永绝。
此役未耗国库之财，未调天下重兵，仅以千人孤勇，犁庭扫穴，底定北疆太平。
现今龙城局势底定，敌我军心安稳，北狄全境息兵待制。
臣谨守敌庭，静待圣谕，以便交割盟约安抚草原各部，随后班师回朝，复命阙下。
臣诚惶诚恐，顿首谨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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